颍阴侯

译文

　　颍阴侯，既依附吕氏又依附刘氏，从荥阳一出便仍在那里逗留。荥阳之下，他归附刘氏而不归附吕氏，南军北军同有一个主上。吕家的宝玉被摧折成碎屑，臣子的功劳得与清宫之举并列。高庙的神灵重新欢悦安康，九州之内未见火德的炎汉缺损。数千年间之事屡屡纠缠交错，如饥饿的鹰立在臂上随人牵掣。您不见关西的男子自称雄杰，奋力扫除义兵眼看国家灭亡，唐代也有人在诛杀徐敬业。

注释

颍阴侯：灌婴封颍阴侯，西汉开国功臣。

为吕亦为刘：谓其周旋于吕氏、刘氏之间。

荥阳：地名，楚汉相争要地。

逗遛：停留。

南北两军：汉代守卫京师的南军、北军。

同有主：谓同奉一主。

吕家宝玉：喻吕氏之贵盛。

摧为屑：摧折为碎屑，谓吕氏覆灭。

臣功：臣子的功劳。

清宫：谓清除宫禁之恶人，用汉周勃诛诸吕、清宫迎立代王事。

高庙：汉高祖之庙。

悦康：欢悦安康。

炎精：火德，汉自称火德，炎精即汉室之运。

缺：缺损。

胶轕：交错纠缠。

饥鹰在臂：谓鹰饥则为人用，喻才士被人驱使。

掣：牵掣。

关西男子：用东汉初语，谓关西出将。

义兵：起兵者自称义兵，此谓叛乱之众。

唐亦有人诛敬业：唐时李敬业起兵反武后，为李孝逸等所讨平。

　　黄淳耀，字蕴生，号陶庵，嘉定人，明末文学家，崇祯十六年进士，清兵下江南，与侯峒曾守嘉定，城破殉节。此诗题作颍阴侯，咏汉初灌婴周旋吕刘之际而终归汉室之功，借古讽今，末以徐敬业之败为戒。约作于明末诗人感时论史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咏史之作，通篇咏颍阴侯而实寓明末之慨。首段「颍阴侯，为吕亦为刘」以短句起势，直指灌婴身处吕、刘之际的微妙处境，「荥阳一出仍逗遛」写其观望，「为刘不为吕」则断其终归刘氏，一「亦」一「不」，褒贬自见。

次段「吕家宝玉摧为屑」写诸吕覆灭，「臣功得比清宫列」以周勃清宫之功相比，「高庙神灵」「炎精未缺」则写汉室转危为安，语气一转而张。末段「数千年事屡胶轕」由汉入史之通观，「饥鹰在臂随人掣」以饥鹰喻被驱使之才士，譬喻尖新。

结处「关西男子称雄杰」至「唐亦有人诛敬业」连举关西、徐敬业之事，谓擅称雄杰、妄举义兵者终归败灭，借古事以警时人。全诗以咏史寄时忧，句法长短错落，节奏顿挫，用典切而气骨凛然，是明末遗民咏史诗中沉郁有力的一首。咏史之诗最忌直叙，此篇却能以一「亦」一「不」定其去就，以饥鹰之喻写其处境，收处又连下三事，笔势如层浪相叠，愈转愈紧，读至此不觉拍案。其合汉、唐两代史事于一炉，气魄亦自不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