挽赵尚书

译文

　　历经五朝的遗老如今所剩无几，他那卓绝出众的高才不可束缚。晚年承奉帝王恤刑之命，早年便从缙云司出任地方宣抚。在中台获得优厚品秩升任圻父，持守三礼、清心寡欲追慕伯夷。屡次携同地仙穷尽登临眺览，更带着农官去看耕耘培土。甘愿满头白发辞官而去，曾以一片丹心结知于君主。竹席茅檐之下真个散淡飘逸，药圃花径之间足以栖迟安身。每每忆起过从往还时频频开坛饮酒，退朝之后又怀想一同论诗。一别三年竟成永诀，无从执送灵车为你送葬。

注释

五朝遗老：历仕五朝的旧臣。

卓荦：超绝出众。

羁：束缚。

钦恤：慎重审理刑狱，语本《尚书》「钦哉钦哉，惟刑之恤哉」。

虞帝命：尧舜之命，喻帝王任命。

旬宣：巡视宣抚。

缙云司：官署名，传为黄帝缙云之官。

中台：尚书省，或泛指中枢。

优秩：优厚的品级。

圻父：古官名，职掌王畿军事。

三礼：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，此谓礼法。

伯夷：孤竹君之子，清高让国，此喻清廉。

地仙：喻闲逸之人或道士。

田畯：古代劝农之官。

耘耔：除草培土，泛指农事。

甘从：甘愿。

白首：年老。

丹衷：赤诚之心。

结主知：得君主知遇。

竹簟：竹席。

茅檐：茅草屋檐，谓居处简朴。

散逸：闲散飘逸。

药畦花径：种药的田畦、莳花的小径。

栖迟：游息、安处。

过从：交往、往来。

开酝：开坛取酒。

朝退：退朝。

论诗：谈论诗文。

终古：永诀、死去。

无由：无从。

持绋：执引棺之绳，谓送葬。

灵輀：载灵柩的车。

　　杨士奇（1365—1444），名寓，号东里，江西泰和人，明初重臣，历仕建文、永乐、洪熙、宣德、正统五朝，与杨荣、杨溥并称「三杨」，主台阁体。此诗为挽「赵尚书」之作，赵氏当为明初尚书、五朝旧臣。诗述其历官、清操、退居与交谊，语多推重，约作于永乐、宣德年间。

此为挽五朝旧臣之作，气格庄重，合台阁体之体。首联「五朝遗老今无几，卓荦高才不可羁」，以「今无几」叹老成凋谢，「不可羁」赞其才气超迈，一叹一赞，哀荣并见。

颔联「钦恤晚承虞帝命，旬宣早出缙云司」，以官履分写晚节与早年，用典典重有序。颈联「中台优秩升圻父，三礼清心慕伯夷」写其位望与清操，以伯夷相拟，推许甚高；「屡挟地仙穷眺览，更携田畯看耘耔」则转写其闲逸与劝农之趣，一雅一实，人物遂丰。

尾联「过从每忆频开酝，朝退兼怀共论诗」，以饮酒论诗追忆交谊，情娓娓动人；结句「一别三年遂终古，无由持绋送灵輀」收于不得送葬之憾，哀思沉着。

全篇铺叙有法，先总后分、先官后情，脉络分明；用典虽多而不失自然，是明初台阁挽诗的典型面貌。

挽诗贵得体，尤贵有情。此篇前六句铺陈官阶、清操、逸趣，皆所以状其人；后二句陡转为酒边论诗之忆、执绋无由之痛，一「忆」一「怀」，交谊之笃尽在其中，台阁体的庄重与朋友间的温厚，于此两得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