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路难 其五十九

译文

　　佛寺在劫难之后再度兴复，塔院里的灯火仍耿耿长明。绕着满城的市集走遍，已无人认得；走出门来，只认得那位烧饭的僧人。

注释

祇园：祇树给孤独园的简称，佛寺的代称。

劫后：经历劫难之后。

兴：兴复、振兴。

耿耿：光明不息的样子。

塔院：佛塔所在的院落。

三市：泛指城中各处市集街巷。

饭头僧：寺中负责炊事之僧人，饭头为僧职名之一。

　　钱澄之（1612—1693），字饮光，号田间，安徽桐城人，明末清初诗人、学者。南明亡后归隐乡里，著述以终。其《行路难》为组诗，多写乱离之感。此首写乱后重到佛寺、旧人零落之慨，当是作者于明清易代、遍历兵火之后所作，寄寓沧桑身世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乱后重游，于极寻常处见极沉痛之情。首句「祇园劫后再来兴」，一「劫」字点明世变，「再来兴」三字写佛寺乱后重兴，寺且能兴，而人事已非，一句之中已暗藏今昔之慨。次句「耿耿犹存塔院灯」，以塔院一灯之耿耿长明，写历经劫难而不灭的一点光，既是实景，也似诗人心中不熄的故国之思。

后两句由寺及人，转出全诗的重心：「三市绕完无认得，出门唯识饭头僧。」诗人绕遍满城街市，竟无一人相识；出门之际，唯认得寺中一位烧饭的僧人。「绕完」二字写其遍寻之切，「唯识」二字写其相知者之稀，一多一少，把乱离之后人事凋零、故旧无存的凄凉，写得不动声色而十分刺骨。全诗不着一「悲」字，而沧桑之感尽在「无认得」「唯识」四字之中，是遗民诗中以淡语写深哀的佳作。

诗以「寺兴」与「人稀」相对，以「三市」之众与「一僧」之独相对，愈比愈觉凄凉。「饭头僧」三字最妙，不举高僧大德，偏举一位最卑贱的伙房僧人，反见乱后能相认者已寥寥无几。写得平淡，痛在心腑，与杜甫「访旧半为鬼」有异曲同工之致，是易代之际遗民诗中至为沉痛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