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陶饮酒 其十二

译文

　　闲居有什么乐趣呢？正是默然端坐的时候。每当遇到心领神会的点头之处，虽有领悟却无需言辞。怎样才能让这方寸之心，在一呼一吸之间常常如此虚静？微光从剩余的缝隙里透出，一动念头便又生出疑惑。服药后头晕目眩，病才能痊愈，这句古语并没有欺骗我。待夜露散尽、明月当空，早晚或许能见到那样澄明的境界。

注释

匡坐：正坐、端坐。

点头处：会心、认可之处。

有解：有所领悟。

言辞：言语。

方寸：指心。

息息：一呼一吸，指气息。

兹：此，这样。

微光：微弱的光。

馀隙：剩余的缝隙。

复疑：又生疑惑。

瞑眩：服药后头晕目眩的反应，语出《尚书》「若药弗瞑眩，厥疾弗瘳」。

瘳：病愈。

不我欺：不欺我。

露尽：夜露消散，指夜深。

旦暮：早晚。

　　魏学洢（约1596—1625），字子敬，浙江嘉善人，明末诸生，以《核舟记》知名，遭党祸瘐死狱中。其《和陶饮酒》组诗步陶渊明《饮酒》韵而作，借和陶以寄怀。此首写闲居静坐、求内心虚明之境，当是作者遭逢世变、退居自守时所作，寄托了于纷扰中求取一片澄明的心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和陶渊明《饮酒》，却不写杯中之物，只写静坐求道之心，深得陶诗「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」的神髓。首句「閒居何所乐，不语匡坐时」，以一问自答开篇：闲居之乐，正在默然端坐、不假言语之际。「不语」与「匡坐」相映，先立起一个静穆的诗人形象，也为全篇定下内向观照的基调。

中间诸句转入心境的刻画。「每遇点头处，有解无言辞」，写会心之妙：道理一旦打通，言说反成多余，正是得意忘言的禅趣。「安得方寸中，息息常如兹」，则转生企慕——如何能让此心在一呼一吸间常保澄静？「微光露馀隙，一动仍复疑」二句尤见真切：心光偶露一线，念头才动便又疑惑丛生，把修养功夫中反复起落的难处写得纤毫毕现。

末段以药石为喻收束：「瞑眩疾乃瘳，古语不我欺。」借《尚书》瞑眩之语作比，谓非经一番震荡不能见澄明，语出古训而自证其心。「露尽放明月，旦暮或见之」，以夜露散尽、明月自现的景象作结，境界空明，含无尽期待。全诗不设浓艳之词，纯以理趣运笔，语淡而味永，是明人和陶诗中偏于内省一路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