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夜会饮南湖怀王巩

译文

　　岁末时分，我在城东旧相国的宅第里，夜里静听帘外雪花飘落之声。醉卧东阁之中，银灯渐渐昏暗；起身看那中庭，内院的竹影已被积雪压得倾斜。近来鲁地之酒无奈太薄；与你分别之后，秦筝之声偏又苦苦被人夸赞，更添思念。思念你，倦怠地对着空荡的池塘独饮；归去时，纷乱的心绪就像日暮归巢的乌鸦。

注释

岁晚：一年将尽之时，即除夕前后。

城东故相家：城东旧日宰相的宅第。

琼花：喻雪花，以其洁白晶莹。

东阁：东边的楼阁，指宴饮歇息之所。

银釭：银制的灯盏。

中庭：庭中。

内竹：内院的竹子。

斜：指竹为积雪压而倾斜。

鲁酒：鲁地所产之酒，古以鲁酒味薄著称，见《庄子》。

无奈：无可奈何。

薄：味淡。

秦筝：秦地所制之筝，以音色悲切见称。

苦：偏、苦于。

闻夸：听人夸赞。

空陂：空荡的池塘、水岸。

倦：疲倦、倦怠。

纷如：纷乱如。

日莫：即日暮。

莫，通暮。

鸦：乌鸦，日暮群飞归巢。

　　苏辙，字子由，号颍滨遗老，北宋眉州眉山人，与父苏洵、兄苏轼并称三苏。王巩（字定国）是苏轼、苏辙兄弟的挚友，因诗案受牵累而远谪岭南。此诗为除夕夜在南湖会饮、怀念王巩之作。诗中写岁晚故相宅中夜雪、醉眠东阁之景，又以薄酒、筝声牵出怀人之苦，末以思君、归鸦点明思念。当为作者与王巩分别之后、岁末宴集之际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前四句写会饮之景。首联「岁晚城东故相家，夜听帘外落琼花」点出时、地，一「岁晚」见节候之暮，一「琼花」把落雪写得不落俗套，帘外无声而心中有声，境已清冷。颔联「醉眠东阁银釭暗，起视中庭内竹斜」写醉而复苏，「银釭暗」是宴散灯残，「内竹斜」是积雪压枝，一暗一斜，把夜宴之后的萧索与雪夜之寒写得如在目前。

后四句转入怀人。颈联「鲁酒近来无奈薄，秦筝别后苦闻夸」以酒薄、筝夸两事牵愁，鲁酒味薄无以为欢，秦筝空好而故人不在，一「无奈」一「苦」，把无端怅惘托出，是怀人诗中的活笔。尾联「思君倦对空陂饮，归去纷如日莫鸦」直抒胸臆，「倦对空陂」写独酌之寡味，「纷如日莫鸦」以暮鸦乱飞喻心绪纷乱，以景结情，苍茫无际。

全诗由景到情、由宴到别，层层递转。前四句以琼花、银釭、斜竹写雪夜之静，后四句以薄酒、哀筝、归鸦写怀人之苦，静景与乱情相形，愈见思念之深。诗人不直说愁而从酒味、筝声、鸦影处落笔，化情为物，含蓄而沉着；「归去纷如日莫鸦」一句尤为妙笔，以乌鸦归巢之乱反衬游子无归之感，情味悠长，颇见苏辙平实深婉的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