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 赋枯柳

译文

　　柔嫩的柳丝剪尽了，柳絮也飘尽了，白门的风光一年又一年。江南多少旧梦，如今都化作了轻烟。那玉骢马早已死去，昔日相伴如银燕的佳人也早已别去。几处红楼掩映在飞雪之中，柳的痴心还当它是在搓绵吐絮。可还记得当日绿云般的柳丝垂肩？如今美人皆已削发为尼，默默无语，去参证那枯木般的禅意。

注释

柔丝：柳条。

白门：南京的别称。

江南何梦不成烟：谓旧事皆如轻烟散去。

玉骢：毛色青白相杂的马，代指昔日游伴。

银燕：喻美人或旧侣。

来死后、别生前：对举，谓马死而人别，物在人非。

搓绵：揉搓丝绵，喻柳絮纷飞。

绿云：喻女子乌黑的头发，此喻柳丝垂拂。

削发：剃发为僧尼。

枯禅：如枯木般寂灭之禅。

证：参证、体悟。

　　易顺鼎，字实甫，号哭庵，清末民初诗人，才情跌宕，一生际遇坎坷，晚年多沧桑之慨。此词为赋枯柳而作，借柳之由荣转枯，暗寓家国兴替与身世飘零。以「白门」「红楼」「美人削发」等语，隐约寄怀旧伤逝之情。约作于清末民初变乱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咏物寄怀之作，通篇写枯柳而处处见人事。起句「剪尽柔丝飘尽絮」，连下两个「尽」字，写柳之零落已至极处；「白门风色年年」以恒常之风色反衬物态之无常，一「年年」便见沧桑之重。「江南何梦不成烟」一句，将柳絮与旧梦合写，一「烟」字把繁华散尽写得轻而沉重；虚实相生，是全篇过脉所在。

　　上片歇拍「玉骢来死后，银燕别生前」对举今昔，马死人别，物是人非，不言柳而柳之枯槁自见。换头「几处红楼飞雪里，痴心犹当搓绵」，以飞雪拟飞絮，又写柳之赤诚不减当年，痴语中见深情，反跌一笔愈显苍凉，笔力甚健；以人写柳，以柳映人，两两相形，情致愈深。

　　结句「美人都削发，无语证枯禅」，以美人削发喻柳条尽去、枯槁如僧，将悼春伤逝之情收束于一片寂灭。借柳写人，以禅语作结，沉痛而不着痕迹，深得咏物词不即不离之妙，读来余哀未尽，堪称清词中的哀艳之作；咏枯柳而句句见深情，可谓题外传神。哭庵身历鼎革，故其词于绮丽之中每含禾黍之悲，此篇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