禽言五首 其五

译文

　　不如归去，不如归去，我住在吴松江上。松江一府物产丰饶，四腮鲈鱼名声最著。半江红树映着买鱼归来，洗手做羹汤一同下筷。骨肉团聚，聚话一堂，秋月春风等闲度过。谁是招致寇乱的首恶，悲叹聚集在浏河与黄渡。烽火连天，神鬼号哭，哪能不逃奔而冒犯霜露。惘惘然出门泪湿衣裳，如浮萍断梗飘零在何处？回首故乡烟水茫茫，想那房屋田舍是否无恙，徒然瞻望顾盼。憔悴的女子深深自怜，衰草斜阳，一年将尽。不如归去，不如归去。

注释

禽言：拟鸟鸣之声为诗题。

侬：我，吴语。

吴松江：即吴淞江。

四腮鲈：松江特产名鱼。

下箸：下筷。

团圞：团聚、团圆。

等閒：寻常、随便。

戎首：挑起战乱的首恶。

喟：叹息。

集：聚集。

浏河、黄渡：苏南地名。

犯霜露：冒着霜露而行。

惘惘：失意迷惘。

萍梗：浮萍断梗，喻漂泊无定。

无羔：当作无恙，无病无忧。

瞻顾：瞻望顾盼。

姬姜：春秋时美女的代称，此泛指女子。

岁云暮：一年将尽，语出《诗》「岁聿云暮」。

　　许咏仁，清代诗人，生平事迹流传较少。此诗为拟鸟鸣之「禽言」组诗第五首，以杜鹃「不如归去」之声为题。前写吴松江上渔隐天伦之乐，继写兵燹召寇、烽火逃奔之惨，末以衰草斜阳、不如归去作结，反映清季江南兵乱中百姓流离之苦。具体作年与背景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禽言组诗之一，拟杜鹃「不如归去」之声而成篇。起句叠用「不如归去」，一唱三叹，先声夺人；「侬在吴松江上住」以吴语入诗，亲切如话；「松江一府物产饶，四腮鲈鱼名最著」，点出故乡风物之美，鲈鱼一典又暗含张翰思归之意，为全篇立定怀乡之本。

　　次段「半江红树买鱼回，洗手作羹同下箸。骨肉团圞话一堂，秋月春风等閒度」，写渔隐天伦之乐，红树买鱼、洗手作羹，色香味俱在目前，「等閒度」三字看似寻常，实为下文兵乱埋笔。第三段陡转，「谁为戎首召寇来，喟集浏河与黄渡。烽火连天神鬼号，那不逃奔犯霜露」，以「谁为戎首」一问直斥祸首，烽火号哭、逃奔犯露，把江南兵燹的惨状写得惊心，乐与哀陡然相激。

　　末两段「惘惘出门泪沾衣，萍梗飘零在何处」，以萍梗喻流离，「室庐无恙」一语尤见乱世人对家园的悬悬之念；「憔悴姬姜深自怜，衰草斜阳岁云暮」，以衰草、斜阳、岁暮三层景物收束，愁绪苍茫。结句复以「不如归去，不如归去」重叠作结，与开篇呼应，一归字由乐入哀、由哀入痛，回环不尽，是禽言诗中沉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