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前一日记事

译文

　　残冬腊月里天时就先轮转出与来年相隔的春意，匆匆已是五十九岁的人。一早一晚之间就要到除夕了，万般是非都归在这多病之身。老夫依傍着火炉，只是徒然地发痒；小儿讨要纸笔，仓促间竟难以发怒。仆人的衣衫、婢女的脂粉，都还算小事；亏欠着送与时官的岁礼，还欠着邻居的一场酒。

注释

残腊：腊月将尽。

先班：先轮转而至。

隔岁春：与旧岁相隔的新春。

五十九年人：谓年已五十九岁。

一朝一暮：一早一晚。

除夜：除夕。

万是万非：是非纷杂。

余：留予。

病身：多病之躯。

老子：老夫，诗人自称。

附炉：靠近火炉。

无奈痒：瘙痒难耐。

索纸：讨要纸笔。

卒：仓促，终于。

嗔：责怪。

仆衫：仆人的衣衫。

婢粉：婢女的脂粉。

犹閒事：尚属琐事。

欠馈：亏欠馈赠。

时官：当道之官。

欠饮邻：欠与邻人共饮之约。

　　方回，字万里，号虚谷，宋末元初诗人，歙县人，入元后曾任建德路总管。此诗作于除夕前一日，约在诗人五十九岁时。诗中自写老病、家务与欠馈等琐事，语带诙谐而暗含身世之感。当作于其晚年，具体年份因仕历更迭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「除夕前一日」这一特殊时刻为切口，写尽暮年况味。首联「残腊先班隔岁春，匆匆五十九年人」由节候转出年岁，「先班」二字写春意抢在腊尽之前而来，「匆匆」则把五十九年光阴一笔带过，慨叹自生，于纪时中寓身世之感，笔法可谓举重若轻。以「匆匆」二字收束五十九年，举重若轻，感慨深而不露。

颔联「一朝一暮即除夜，万是万非余病身」对仗而含苦涩，「即除夜」写流年之迫，「余病身」把平生是非尽数归于一身病骨，语极沉痛而用字平淡。颈联「老子附炉无奈痒，小儿索纸卒难嗔」忽以家常琐事入诗，炉边瘙痒、小儿索纸，一老一小相映成趣，诙谐中见温情，是全篇的转折之处。一老一小两两相形，愁苦之中忽见天伦，正是方回本色。

尾联「仆衫婢粉犹閒事，欠馈时官欠饮邻」以「犹閒事」三字轻带仆婢之费，却把「欠馈」「欠饮」郑重拈出，于戏谑里藏着生计与交游的窘迫。通篇以俗事写真情，散文化而见筋骨，于琐屑处见品格，是方回晚年诗的老辣本色。以俗事写真情，于琐屑处见其为人，此诗之可爱即在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