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山

译文

　　宝符玄玉奠立在这山麓，有神灵上下扶持天地。曲阳的飞石前来受禋祀，虞舜却未曾到恒山边。这些话荒诞怪异是谁所记，翠色如砥、屃奰之碑徒然磨刻。磁窑两岸是尺许的绝壁，南面有细径缠绕于秋烟。崖回水立三百丈高，巨石愤怒坠落随奔泉而下。几年在此垒砌云中栈道，凌空石穴如鬼手所穿。剩余之材被虫啮插于山腹，欲坠的藤蔓相互钩牵。平生未曾见过剑阁，有人说蜀道之险也是这样。崱屴万仞之山试迈初步，飞仙岩阁在半空中高悬。虎风一声噫气吹过土囊之口，犍牛飘坠轻如乌鸢。浑浑云雾从林际升起，乖龙的鳞尾正蜿蜒。紫芝翳翳隐于幽谷，黄榆飒飒飞于晴天。中有仙人系驴的树，下根离析而枝相连。寒涛从万壑松梢涌起，翠雪散落在山亭前。夕阳晚霞足以幽眺，丹灶夜光燃亮通向玄妙。山野之人颇有济胜之具，越过峻岭如登仙。俯视群山皆如臣仆，太白山之巨丽才勉强与它比肩。茫茫一气中辨出龙塞，橐驼万队如蚁旋转。丈夫岂能死在章句之间，有名就该刻于狼胥之巅。此心未遂而身已老大，投身岩岫倒还安便。遍游五岳自此开始，等到婚嫁事了毕又当何年。

注释

宝符玄玉：指帝王封禅所瘗之玉。

奠兹麓：奠立于山麓。

乾坤：天地。

曲阳：河北曲阳，近恒山，有北岳庙。

飞石：传说飞石之异。

禋祀：祭祀。

虞舜：传说舜曾巡狩。

荒怪：荒诞怪异。

翠砥：翠色磨石，喻山石。

屃奰：同赑屃，力大之貌，指碑兽。

磨镌：磨刻。

磁窑：浑源磁窑一带。

云栈：高入云中的栈道。

石窦：石穴。

鬼手穿：如鬼手所凿。

馀材：剩余之材。

蠡啮：虫蛀。

剑阁：蜀道险关。

崱屴：山高峻貌。

飞仙岩阁：恒山有飞石窟等胜景。

中霄：半空。

虎风：狂风。

噫：嘘气。

土囊口：大穴之口，出宋玉《风赋》。

犍牛：阉牛。

乌鸢：乌鸦老鹰。

浑浑：浑茫。

乖龙：传说孽龙。

紫芝：灵芝。

翳翳：隐暗貌。

幽峪：幽深山谷。

黄榆：榆树。

飒飒：风声。

系驴树：恒山景点名。

离析：分披。

寒涛：松涛。

松杪：松梢。

翠雪：喻翠色如雪。

丹灶：炼丹炉灶。

然：同燃。

通玄：通于玄妙。

野人：山野之人。

济胜具：登临胜景的体力与用具，出《世说新语》。

太白：太白山。

差：略。

随肩：比肩。

龙塞：边塞名。

橐驼：骆驼。

蚁旋：如蚁盘旋。

章句：经籍章句，指死读书。

狼胥：狼居胥山，霍去病勒功处。

岩岫：山岩峰峦。

俟：等到。

昏嫁：婚嫁。

五岳：恒山为北岳。

　　刘石龄，清代诗人，生平事迹存世较少，赖选本得传诗篇。此诗写游恒山所见所感，历叙恒山传说、险峻栈道、云雾松涛，终以「有名须勒狼胥巅」抒壮怀，末叹身老、婚嫁未毕而遍游五岳之愿难偿。约作于其山行游历时期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　　此诗为长篇纪游之作，笔力雄肆，层次分明。开篇四句以「宝符玄玉」「曲阳飞石」「虞舜不到」诸说入题，先立恒山的传说与神异，继以「兹语荒怪谁所纪」一语自疑，见其不轻信附会，笔致审慎。自「磁窑两岸尺绝壁」至「或谓蜀道险亦然」，写登山之险：绝壁、细径、云栈、石窦、怪石、藤蔓，层层递进，以「平生未尝识剑阁」作比，把未曾亲历的蜀道也拉来陪衬，愈见其险。

　　中段「崱屴万仞试初步」以下转入登临所见：飞仙岩阁悬空、虎风噫气、云雾龙尾、紫芝黄榆、系驴树、松涛翠雪，一路铺陈，虚虚实实，如行山阴道上。「野人颇有济胜具，度越峻岭如登仙」以自许作一顿。至「俯视群山尽臣庶，太白巨丽差随肩」，登顶之势已成，气象壮阔。

　　结处「丈夫宁能死章句，有名须勒狼胥巅」「遍游五岳自兹始，俟昏嫁毕当何年」，由壮游之兴翻出功名之志与身世之叹，豪宕中带着苍凉。全诗十一解一气贯注，奇险壮丽兼而有之，是清人长篇山水诗中笔势开张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