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孝石田山房

译文

　　谁的书室在这山阴的别墅，从前是郎官栖隐的地方。山头先落下了雪，修剪着茅屋；在石上拨开云雾，种下禾黍。禾黍带着秋香，酒杯斟满，绿萝花开映着莓苔。龙龛树底钟声刚刚停歇，金漆湖边月亮又升了起来。柴门整日少有人到，山中树叶无风也自行飞落。阶下的红泉被鸟饮残，谷口的青泥被鹿行踏破。回忆当年郎官未出仕的时候，石田茅舍便是他栖迟之所。青山之中醉逐渔樵为伴，以白眼羞于逢迎那些俗艳之人。金陵的大道高入青天，别后对着这丘园也觉惆怅。四壁寒蛩夜夜啼叫，一帘草蔓青青地生长。往事如浮云一同渺茫，风流的善政虽人殁而仍传。旧箱中愁看书籍还在，开门时见所悬的匾额仍挂着。看你也本是青云之器，天性却还应是爱山水。高卧山中隔绝世尘，萧萧风木更令人悲辛。男儿通达名节有如此者，未必就是寻常田间畎亩之人。

注释

阿谁：谁。

山阴墅：山北的别墅。

郎官：郎中之官，此指旧日主人。

栖隐：隐居。

剪茅茨：修剪茅草屋顶。

开云：拨开云雾。

禾黍：泛指谷物。

绿萝：绿色的藤萝。

莓苔：青苔。

龙龛：饰有龙形的神龛，此指山寺佛龛。

金漆湖：湖名。

钟初断：钟声刚停。

柴门：柴木做的门，指简陋的门。

尽日：整日。

飞堕：飘落。

红泉：映着落花或色红的泉水。

饮残：被鸟饮而残缺。

青泥：青色黏土。

鹿行破：被鹿踏破。

忆昨：回忆从前。

未仕：未出仕做官。

栖迟：游息、隐居。

醉逐：醉中追随。

渔樵伴：渔人樵夫为伴。

白眼：轻蔑之眼。

羞逢：羞于逢迎。

杜宛儿：或指俗艳女子，喻所不屑逢迎之人。

金陵：今南京。

大道青天上：喻仕途显达。

丘园：山丘园圃，指隐居之地。

惆怅：伤感。

寒蛩：寒天的蟋蟀。

草蔓：蔓生的野草。

浮云共渺然：如浮云一同渺茫。

风流嘉政：美好的政绩风范。

殁仍传：人死而名声犹传。

旧箧：旧书箱。

揭犹悬：所题匾额、榜帖仍悬。

青云器：可致高位的人才。

野性：爱自然的天性。

高卧：高枕而卧，指隐居。

绝：隔绝。

萧萧风木：风吹树木萧萧，暗用「树欲静而风不止」之痛。

悲辛：悲伤辛酸。

达节：通达名节、豁达有节操。

畎亩人：田间耕种之人。

　　王恭为明代诗人，「闽中十才子」之一，字安中，号皆山樵者，福建闽县人，永乐初以儒士荐修《永乐大典》。此诗为咏友人陈思孝石田山房之作，「思孝」盖其后人，山房乃旧郎官栖隐之所。诗中写山房景致、郎官旧隐与今昔之慨，末以达节相许。约作于诗人访友山房、感其先德之际。

此为咏山房之作，八段蝉联，写景、怀旧、述志三层递进。开篇四句写山房之址与经营，「阿谁书室山阴墅，旧是郎官栖隐处」，一问一答中点明山房的历史；「山头先雪剪茅茨，石上开云种禾黍」，以「剪茅」「种黍」写山居的朴拙自足，一「开云」二字尤见高致。次段「禾黍秋香酒满杯，绿萝花发映莓苔」，写秋日宴集之乐，「龙龛树底钟初断，金漆湖边月又来」，以钟断月来的时间流转写山中清寂，景中含情，笔致从容。

第三、四段转写幽居之境与主人之志，「柴门尽日人稀到，山叶无风自飞堕」，以人稀叶落写山之深静；「阶下红泉鸟饮残，谷口青泥鹿行破」，以鸟鹿之迹写人之罕至，笔笔见幽寂，不着「静」字而静意满纸。「忆昨郎官未仕时，石田茅舍此栖迟。青山醉逐渔樵伴，白眼羞逢杜宛儿」，则追想旧郎官未仕时的隐逸与傲世，一「白眼」见其孤高，为下文的感慨蓄势。

第五、六段写别后惆怅与遗泽，「金陵大道青天上，别后丘园也惆怅」，以仕途之显与丘园之寂相形；「四壁寒蛩夜夜声，一帘草蔓青青长」，以寒蛩草蔓写荒凉；「往事浮云共渺然，风流嘉政殁仍传」，则由物及人，叹旧主已殁而遗风犹存，「旧箧愁看书尚在，开门时见揭犹悬」，抚物思人，最为凄婉。第七、八段归于今人，「看君亦是青云器，野性还应爱山水」，既赞其才、又赏其志；「高卧山中绝世尘，萧萧风木更悲辛」，点出思念先人之痛；末以「男儿达节有如此，未必寻常畎亩人」作结，境界振起。全诗转韵自然，铺叙有法，于山房一题中寄寓今昔存殁之感，颇见王恭诗清婉中含悲慨的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