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 和锡鬯李晋王墓作

译文

　　墓前石马默然无声，饥饿的乌鸦结阵盘旋，白杨在急风中萧萧作响。珠襦玉匣，这里曾经安葬过一代豪杰。河朔一带结盟的藩镇，剖符分封、誓同带砺，只有你功劳最高。真是快意之事——锦囊藏三矢，意气飞扬，令儿辈称快。银刀。新的霸府，十年征战，在兖州郓州之郊。无奈优伶度日，亲自调弄粉墨登场。惆怅那诸陵寒食之时，青青荒草，有谁来浇奠麦饭。丰碑倒卧，牛羊在碑角上磨蹭，坏了的石阶上有山樵走过。

注释

石马：墓前石雕之马；作阵：结成阵势；萧萧：风声；珠襦玉匣：珠玉缀成的短衣与玉制匣函，汉代帝王诸侯殓服，此指厚葬；人豪：人中豪杰。

河朔：泛指黄河以北地区；藩镇：唐代设于要地的军政长官，此指李克用等；带砺：带河砺山，汉初封爵之誓，喻久长；锦囊三矢：用李克用临终以三矢付李存勖、勉其报仇之典；儿曹：儿辈。

银刀：指李存勖所部的银刀军；霸府：指李克用父子之晋阳府署；兖郓：兖州、郓州，在今山东西部，为后梁朱温势力范围；优伶：戏子，李存勖好俳优，终以伶人乱政；粉墨亲调：亲自调弄粉墨，指李存勖粉墨登场。

诸陵：指唐诸帝陵；寒食：寒食节，扫墓浇奠之时；麦饭：祭奠所用粗饭；砺角：牛羊以碑石磨角；坏磴：损坏的石阶；山樵：山中樵夫。

　　曹贞吉（1634—1698），字升阶，号实庵，山东安丘人，清初词人，与顾贞观、纳兰性德并称「京华三绝」，词风沉郁苍凉。此词为和朱彝尊（字锡鬯）《满庭芳·李晋王墓》之作，凭吊后唐李克用（李晋王）之墓，借墓前荒凉与李克用父子兴亡之事，寄朝代更迭、功业成空之叹，约作于清初顺康之际。

此词凭吊李晋王墓，上片以荒凉之景与雄豪之事相激射。「石马无声，饥乌作阵，白杨风急萧萧」三句连用声、形、动，写墓前萧瑟，一「无声」一「作阵」，静中藏动，苍凉扑面；「珠襦玉匣，曾此葬人豪」由景入事，一「曾」字把昔盛今衰之感轻轻点出。

「河朔同盟藩镇，分带砺、只汝功高」追叙李克用独高之功，「锦囊三矢，意气快儿曹」暗用三矢遗命之典，写李存勖承志复仇之锐，笔势一扬。下片「银刀。新霸府，十年征战，兖郓之郊」以短句陡起，铺陈争战之烈；「奈优伶日月，粉墨亲调」陡然一落，用李存勖溺于俳优、终致祸乱的史实，讽其以马上得之、以伶人失之，是词中眼目。

结拍「惆怅诸陵寒食，青青草、麦饭谁浇」由一人之墓推及唐室诸陵，「丰碑卧，牛羊砺角，坏磴走山樵」以碑卧、牛砺、樵走的细景收束，无一字议论而兴亡之感尽在其中。全词用典密而气脉贯，苍凉沉咽，得凭吊词悲慨之美。全词上片写墓与功业，下片写霸府与败亡，「银刀」二字独立成句，如铁釜一击，振起全篇；「奈优伶日月」一「奈」字陡转，把一代枭雄的结局收于粉墨之间。结拍以碑、牛、樵三物作景，以物之荒写人之亡，最是沉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