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王元章梅竹卷次祝鸣和

译文

　　画家的精妙之作自古也稀少，高人往往称它为「无声的诗」。浅薄之徒提笔随意挥洒，哪里懂得盘桓酝酿、凝聚深思。只求形似便已满足，难以同出神入化之作论高下等次。子乔老仙有烟霞般的风骨，剖出心肝、洗尽尘俗。身化西湖的一树寒冰，气吞湘江岸畔的千竿碧玉。映在素绢上姿态相斗，争比纤丽与丰腴；转手之间枝柯便分出直与曲。空山之中自喜与野人同调，岁寒之际怎敢说只有我辈独守。补之的墨梅堪称绝伦，与可画竹也总是逼真。如今的画图兼有这两样妙处，才信苦学能够通神。草堂六月里气象凄清凉爽，仿佛把我安置在清江之滨。白头之人哪里知道老之将至，对着这画卷真足以忘却冬春。想起昨日春阳回转、绿草初生，桃李横斜开在长安道上。一夜飘风杂乱地吹起，可怜花叶都纷纷颠倒。尘世繁华原有盛衰，朱门一闭便无人来扫。与您开卷共赏这高标逸韵，远胜过对着客人空谈虚浮的辞藻。

注释

无声诗：指画，宋人称画为「无声诗」；浅夫：见识浅薄的人；盘薄：盘桓、酝酿，指构思经营。

子乔：王子乔，传说中的仙人；烟霞骨：谓有仙风道骨；劂出心肝：剖出心肝，喻竭尽心力。

缣：细绢，此指画绢；纤秾：纤细与丰腴，指姿态各异；枝柯：枝条。

野人：山野之人；吾曹：我辈；补之：北宋画家晁补之，以画梅著称；与可：北宋文同，字与可，擅画墨竹。

二妙：指梅、竹两绝；通神：达到神妙的境地；凄爽：凄清清爽。

白头：指年老；青阳：春天，春为青阳；长安道：京城大道，喻繁华之地。

飘风：旋风、暴风；历乱：杂乱；朱门：红漆大门，指富贵人家。

开卷：展开画卷；高标：高洁的品格风度；虚藻：浮华不实的辞藻。

　　顾璘（1476—1545），字华玉，号东桥居士，苏州人，明代官员、文学家，「金陵三俊」之一。王元章即元末画家王冕，以画梅著称。此诗为题咏王冕梅竹合卷、并次祝鸣和原韵之作，借画论艺，兼寄身世盛衰之慨，约作于顾璘中晚年。

此诗为题画之作，却以一篇画论起势。「画家妙品古亦稀，高人每号无声诗」先立标尺，把画推为「无声诗」，抬高画格；继而以「浅夫拈笔率信意」与「盘薄凝深思」相形，指出形似易得、神化难求，为下文写王冕梅竹张本。

「子乔老仙烟霞骨」以下转入对画卷的实写。「身化西湖一树冰，气吞湘岸千竿玉」两句以「一树冰」状白梅、「千竿玉」状丛竹，梅竹对举，气象凛然；「映缣姿态斗纤秾，转手枝柯分直曲」则细摹笔法之工。随后以晁补之墨梅、文同墨竹作衬，再归到「今之画图兼二妙」，用「苦学能通神」收束画论，层层递进，脉络分明。

「草堂六月气凄爽」以下，由画境转入人情与世态。「白头岂知老将至，对尔真足忘冬春」写观画忘老，情致深婉；「忆昨青阳回绿草」数句忽作今昔盛衰之叹，以桃李横斜、飘风历乱写繁华易散、朱门冷落。末句「与君开卷玩高标，绝胜对客谈虚藻」回扣题卷，扬画品而贬空谈，全诗由艺及世、以议论终篇，笔力雄健，见明人题画诗借画寄慨的典型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