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寐

译文

　　客旅中的愁思苦得难以入睡，令人惊心的是豺虎般的喧扰。羽书传来秋后的捷报，深夜里似有鬼哭、有游魂。岁月消磨于残破的兵火之中，风烟弥漫，失去了故乡的家园。彭城还有弟妹，念及他们身着絺绤，盼能温存相聚。

注释

客思：作客他乡的愁思。

豺虎：喻残暴的兵乱或恶人。

喧：喧扰。

羽书：插羽毛的紧急军书。

捷：捷报。

鬼哭：用杜甫「新鬼烦冤旧鬼哭」，状战乱之惨。

残燹（xiǎn）：残余的战火。

风烟：战乱的风尘。

故园：故乡。

彭城：今江苏徐州。

絺绤（chī xì）：细葛布与粗葛布，指夏衣。

温存：抚慰、亲昵。

　　郑善夫，明代诗人，字继之，号少谷，福建闽县人，弘治十八年进士，官至南京吏部郎中，以直言敢谏、忧时伤乱著称。此诗写客夜不寐，「豺虎」「羽书」「残燹」「风烟」皆兵乱气象，当是作者身历战乱、羁旅他乡时所作，约在正德年间，具体年月难以确指。

诗题「不寐」是一篇之眼，四联皆由不寐生出。首联「客思苦不寐，惊心豺虎喧」直点难眠之因，「苦」字写愁之深，「惊心」写乱之逼，豺虎一语双关，既是实闻的喧嚣，又指肆虐的兵祸，一起便定下忧愤的基调。

次联「羽书秋后捷，鬼哭夜深魂」一「捷」一「哭」并置，官军报捷的欢腾与夜色中鬼哭的凄厉相互撕扯，战乱的惨酷尽在其中。三联「岁月消残燹，风烟失故园」由声入景，「消」「失」两字写出岁月与家园在兵火中的双重沦丧，客子之痛至此推到极处。

结联「彭城有弟妹，絺绤念温存」忽然转出亲情，由眼前的乱离想到彭城的弟妹，念其夏衣单薄、盼能相守温存，语气转软，愁思却更深。全篇由己及乱、由乱及亲，层层递进，短短四十字而有大篇之概，是明人五律中忧时伤乱的沉痛之作。诗中「豺虎」「羽书」「残燹」「风烟」诸语，字字带血，而末联忽以弟妹温存收束，以亲情反照乱世，愈见哀痛之深，笔法沉着，读之令人气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