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花木

译文

　　园丁的妙手就是花神，换叶移枝，以伪乱真、脱去本相。刀剪之工岂能真正伤害造化之力，它的色香已不再记得前身。春深时自有鸾胶来接续，岁月久了便看着鹤膝般的枝节伸展。可笑这微小的一生也是如此，任人呼牛呼马，究竟谁能定夺呢。

注释

园丁：栽花之人；妙手即花神：技艺之妙有如花神；换叶移枝：嫁接移换枝叶；伪脱真：以假乱真、脱去真容；刀剪：嫁接修枝之具；化力：造化之力；色香：花色与香气；前身：原来的本来面目。

鸾胶：传说中能续弓弦的胶，喻接续不断；续：接续；鹤膝：鹤之膝，喻枝节屈曲处，即嫁接愈合处；堪笑：可笑；微生：微小的一生，亦自指；任呼牛马：任人呼作牛马，喻任人评说；定谁人：由谁定夺。

　　欧阳玄（1283—1357），字原功，号圭斋，潭州浏阳（今属湖南）人，元代史学家、文学家，延祐年间进士，官至翰林学士承旨，主修《宋史》《辽史》《金史》等，有《圭斋集》。此诗为题咏接花木而作，借嫁接花木以寓哲理。约作于诗人晚年馆阁或退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为接花木，实借园丁嫁接之事以寓世理。前四句「园丁妙手即花神，换叶移枝伪脱真。刀剪岂能伤化力，色香无复记前身」，写嫁接之巧：园丁移枝换叶，几可乱真，「伪脱真」三字最耐寻味，谓花木经人工而失其本相；而「岂能伤化力」「无复记前身」二语，又透出对人为之巧的反思。

后四句「春深自有鸾胶续，岁久行看鹤膝伸。堪笑微生亦如此，任呼牛马定谁人」，由花木转出人事：「鸾胶续」「鹤膝伸」写接续生长之态，继以「堪笑微生亦如此」自嘲，把嫁接之木与浮生相照。结句「任呼牛马定谁人」用《庄子》呼牛呼马之典，谓毁誉由人、何须计较，语含旷达而实有郁愤。

全篇咏物不滞于物，由技入理，由理见怀，对仗工整而笔致跳脱，是元人咏物诗中寄托遥深的一首。就章法论，前四句咏嫁接之巧，后四句由物及人，转换处「堪笑微生亦如此」七字一提，遂使咏物顿入人事。结句用《庄子》「呼我牛也而谓之牛，呼我马也而谓之马」之典，写尽任人评说、无由自主之慨。咏物而不为物役，说理而不落理障，是此诗可贵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