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于高士

译文

　　如狙公一般穷于三四之数的心计，如羸马一般疲于百里的驱驰。归来南山之南，洒扫门庭以谢绝世俗的来客。有位客人来叩我的门户，猿猴与仙鹤都惊得丢了魂魄。他行行然拄着青藜杖，吹起火烟照看琴与书册。两颊凝着丹霞般的红润，眼瞳如秋水深碧。纵谈至于玄之又玄，对坐相忘，连头巾歪斜也忘了扶正。山巅有一株老杞树，枯槁而没有汁液润泽。半夜里会出来精怪，还时常听到犬吠之声。如今我已忘掉了自我，谁还能追随我的辙迹。一笑之间客人出了门，山中空寂，霜月惨白。

注释

狙公：养猴之人，典出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，喻善用心计者。

四三：三四之数，谓反复。

羸马：瘦弱的马。

钩百：语本《庄子》，盖谓驱驰奔走之劳。

南山：泛指隐居之山。

扫门：洒扫门庭。

谢：谢绝、辞谢。

俗客：世俗的来客。

扃：门户。

褫魄：惊魂失魄，褫，夺去。

行行：步履不停貌。

青藜：青藜杖，相传仙人以青藜杖燃火照读，典出刘向故事。

琴册：琴与书册。

頄：面颊。

丹霞：丹红的云霞，喻面色红润。

秋水：喻目光清亮。

瞳碧：瞳仁碧绿。

极谈：尽情谈论。

玄玄：玄之又玄，语本《老子》。

忘岸帻：连头巾歪斜都忘了扶正，谓相忘于言谈。

老杞：老枸杞树，一说杞柳。

液泽：汁液津泽。

精怪：山间精怪。

犬咋：犬吠之声。

咋，本谓啃咬，此状犬声。

吾丧我：语本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，谓忘却自我。

辙迹：车辙足迹，喻行迹、踪迹。

一笑：付之一笑。

山空：空山无人。

霜月白：霜月皎白。

　　何梦桂，字巖叟，号潜斋，宋末元初严州淳安人，咸淳元年进士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有《潜斋集》，诗风清峻，多隐逸之思。此题或当作「饯于高士」，写诗人居山与高士过从之事：客来叩门、把臂纵谈、相忘物我，末以老杞精怪、空山霜月收束，全篇缭绕着庄子式的玄虚气息。当作于诗人入元隐居、与方外之士往还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首诗写居山遇客、与高士剧谈的一段境界，通篇取《庄子》为骨，句句含玄。起首「狙公穷四三，羸马疲钩百」，以狙公、羸马两事发端，写世俗用心之劳与奔走之倦，一「穷」一「疲」，把尘劳写足，为下文归隐张本。「归来南山南，扫门谢俗客」承上，写归于南山、扫门谢客，一笔宕开，境界顿由喧嚣转入清寂。

中间数句转入来客与剧谈：「有客扣我扃，猿鹤惊褫魄」，客至而猿鹤惊魂，写山中清冷久无俗客；「行行杖青藜，吹烟照琴册」，写来客拄杖燃藜、照看琴书，人物风神已见；「双頄凝丹霞，秋水入瞳碧」，以丹霞写面色、秋水写目光，把高士的仙姿写得莹然可掬；「极谈造玄玄，对坐忘岸帻」，则写二人在玄谈中相忘物我，连头巾歪斜也不觉。此数句由形入神、由动入静，是全篇最见风致处。

结处「山巅有老杞，枯槁无液泽。夜半出精怪，尚或闻犬咋」，以枯杞、精怪、犬声的点染，把空山夜色写得森然可怖；末以「只今吾丧我，谁能逐辙迹。一笑客出门，山空霜月白」收束，「吾丧我」用《庄子·齐物论》语，一语点出物我两忘之旨，结以山空月白、一笑出门，余韵悠然，直把一段玄机写进空蒙月色里，最见何梦桂清峻幽渺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