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山 其一

译文

　　游山时自在盘旋而行，俯看山谷、仰望远处的奇峰。松涛声细细传入耳中，云雾从水石边生起。敲击竹子引得猿猴长啸，走到崖边看鹿儿安眠。白鹤从天际展翅飞来，黑色羽衣的翅膀鲜明润泽。采来灵芝、带上桂花，任情地翩然起舞。溪边野人在交谈，黄莺的啼啭更为婉转。山中寂静，鸟儿归巢迅疾；林木幽深，暮色中升起紫色的烟霭。樵夫归来、渔人罢了垂钓，我畅快饮酒，安享我的余年。

注释

盘旋：回环绕行。

奇巅：奇异的山峰。

水石：溪水与岩石。

长啸：撮口发出悠长清越之声。

玄裳：黑色的下衣，此指白鹤黑色的羽翼。

鲜：鲜明润泽。

芝：灵芝。

桂子：桂花。

蹁跹：旋转起舞的样子。

野人：山野之人。

更便：更加婉转轻快。

紫暮烟：暮色中泛紫的烟气。

樵还：打柴人归来。

渔罢钓：渔人垂钓方罢。

吾年：我的余年。

　　朱元璋（1328—1398），即明太祖，濠州钟离人，元末起兵，一三六八年建立明朝。此诗为其题咏钟山之作，钟山在今南京，为明初都城近郊名胜。朱元璋称帝后常登临钟山，诗中写游山观景、采芝畅饮之乐，流露出君临天下之外眷恋林泉的一面，当作于定都南京之后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钟山游赏，通篇以「游」字为线，移步换景。开篇「游山自盘旋，俯谷仰奇巅」一「俯」一「仰」，定下高低错落的空间感；「松声细入耳，云生水石边」从听觉与视觉两面落笔，松声细、云气生，一动一静，山中之幽趣顿出，为全诗张目，开篇八句已尽游山之趣。

中段「敲竹猿长啸，临崖视鹿眠」以猿啸写声、以鹿眠写静，「白鹤来天翅，玄裳羽翼鲜」再添一鹤，色泽与形态并举，猿、鹿、鹤三物皆山林清逸之侣，画面鲜活动人。末段由物及人，「山静鸟归疾，林深紫暮烟」仍以声色点染暮景，一「疾」一「紫」颇见炼字之工。

收束于「樵还渔罢钓，畅饮乐吾年」，把帝王之身隐入樵渔之乐，语言质朴不事雕琢，气象开阔而有林泉之致。全诗四段，由游踪而及景物，由景物而归人事，句句写乐，字里行间却自有一种君临者的从容气度，别开生面。写景之诗最忌堆砌，此篇却能以一动一静、一高一低、一声一色相间成文，读之如随其杖屦同游山间，目接耳闻，皆成清赏，帝王诗中少见此等闲逸襟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