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护生画集》第五集诗 其三

译文

　　群蚁搬运粮食，往来的路上曲折缭绕。一行又一行，历尽了崎岖的道路。渐渐接近蚁穴旁边，却有人前来打扫。把它们扫入畚箕之内，提向桶中倒掉。群蚁的性命究竟如何？下文再没有人知道。

注释

护生：护惜生灵。

驿路：大道，此指蚁行之路。

缭绕：曲折环绕。

行行重行行：本《古诗十九首》成句，谓行而又行。

崎岖：道路不平。

渐近：渐渐接近。

蚁穴：蚂蚁洞穴。

畚箕：盛土之器，即簸箕一类。

携向：提向。

桶中倒：倒入桶中。

命如何：性命怎样。

下文：其后之事。

晓：知道。

　　丰子恺为近现代画家、散文家、教育家，弘一法师弟子，作《护生画集》以弘护生之旨，共六集。此诗为其第五集诗之一。诗写群蚁运粮、历尽崎岖，将抵穴而被人扫入畚箕、倒入桶中，末以「命如何」「无人晓」问而不答，以微虫之厄寓护生之意，语浅而含悲悯。约作于其晚年绘制护生画集之时。

此为护生题材的寓言小诗，通篇从蚁的视角写起，笔致细而入情。前四句写蚁之辛劳：「群蚁运粮食，驿路多缭绕」，先写蚁群运粮、道路缭绕，「行行重行行」径用《古诗十九首》成句，把蚁行写出人的蹒跚与执着，「历尽崎岖道」更以「崎岖」赋予微虫以跋涉之苦，读之顿生怜意。以拟人写物，是护生诗的惯用手法，却写得自然不隔。

后五句陡转。「渐近蚁穴边，有人来打扫」，写蚁将归穴而横遭扫除，一「渐近」写希望将至、「有人来」写祸出意外，急转直下。「扫入畚箕内，携向桶中倒」两句纯用动作白描，不着一字评论，而冷酷之状毕现。结句「群蚁命如何，下文无人晓」，以设问收束，问而不答，「下文无人晓」五字最见匠心——人命且无人过问，微虫之厄更无人在意，悲悯与讽世俱在其中。全诗八句，前写苦辛、后写骤厄，语言浅白如话而情致深婉，于儿童可解的文字里藏护生戒杀之深意，正是丰子恺题画诗以浅语动人、以小见大的本色。

就体式论，全诗以蚁拟人，前段写其辛劳、后段写其横祸，末以设问作结，问而不答，最见护生戒杀之微旨，是丰子恺题画诗以浅语见深意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