贻子相

译文

　　微薄的俸禄藏着我的人生之道，迁官是为了拒绝世情。簿册文书空自使我老去，衣食之事自难看轻。渐渐削去峥嵘的形迹，谁来探问这黯淡的名声。对你说没有一样可行，只是学着归田耕种。

注释

子相：宗臣字子相。

贻：赠。

薄禄：微薄的俸禄。

移官：调职。

簿书：文书簿册。

峥嵘迹：突出的行迹。

归耕：归田耕作。

　　王世贞为明代后七子领袖，文坛主盟数十年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。「子相」即徐中行，嘉靖间名士，王世贞挚友，「后七子」之一。此为赠徐中行之诗，自陈宦况之窘：薄禄难藏吾道，移官且拒物情，簿书老我，衣食难轻，峥嵘之迹渐削，黯淡之名谁探，结以「只是学归耕」，是文坛盟主难得的低回之音。

　　首联「薄禄藏吾道，移官拒物情」，微薄的俸禄藏不住吾之道——道大而禄薄，藏之愈力，愈见其伸；「移官拒物情」，调迁官职也违逆着人情物理——两句写宦海的委屈：进不足以行道，退又不获遂意，开篇便是一副两头不讨好的处境。颔联「簿书空自老，衣食自难轻」，案牍簿书使人空自老去，衣食之计又自是难以看轻——「空自」与「自难」两个「自」字相叠：岁月空耗，生计又放不下，中年宦游者的两难写得恳切。

　　颈联「渐削峥嵘迹，谁探黯淡名」，是全诗最沉痛的一联：当年峥嵘的锋芒之迹，渐渐被削平了；谁又肯来探访我这个「黯淡」之人的名声——「峥嵘」与「黯淡」对举，是王世贞对自身的清醒清算：文坛上的峥嵘，在官场中被一寸寸销磨；而销磨之后，连黯淡之名也无人肯问。「语君无一可，只是学归耕」，收束对友人直言：告诉你，我竟没有一件可行之事，只有学做归耕——「无一可」三字说得决绝，归耕是退路，也是自我保存的宣言。

　　全诗五律十句，语语平实而斤两极重；后七子的雄心，到了政务与俸禄的夹缝里，只剩下「学归耕」三个字，读来令人怆然。赠友而全述己况，正见二人交谊之无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