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范启东所藏俞汉远云山图

译文

　　会稽的俞生富有天然的情趣，笔法承传自高房山。白云滉瀁弥漫，生于空谷之中；危峰高飞，跃出于青冥之间。灌木青翠葱茏，俯临溪水曲折之处；溪面沉沉，深湛如寒玉。超然避世的是什么人呢？深深筑起茅斋，独占这一片幽独。人间的美景何处没有，何必远远去求衡山与庐山。白发之身被尘世的牵累苦苦羁绊，我思念林泉之居，愈增郁结。唉，俞生这幅遗迹，当年俞、范二人交情莫逆。由此可知，此图是重念故人而作，不止在于溪光与山色而已。

注释

范启东：作者友人，藏画者。

俞汉远：名俞，会稽人，工画，详情待考。

高房山：元代画家高克恭，号房山。

滉瀁（huàng yǎng）：水势浩渺、云气弥漫之貌。

危峰：高耸的山峰。

青冥：青天。

溪曲：溪流曲折处。

沉沉：深邃之貌。

湛（zhàn）：清澈、深湛。

寒玉：喻清冷澄澈的水光。

超然：超脱尘世。

肥遁（dùn）：隐居避世，语出《周易》。

谁子：何人。

茅斋：茅屋书斋。

擅：独据。

幽独：幽静独处之所。

嘉景：美景。

衡与庐：衡山与庐山，泛指名山。

白头：谓年老。

尘累：尘世的牵累。

羁绊：拘束。

林栖：栖居山林。

郁纡（yū）：郁结不畅。

吁嗟（xū jiē）：感叹词。

遗迹：指遗存之画。

莫逆：莫逆之交，谓交谊深厚。

重（zhòng）：看重、怀念。

溪光山色：谓画中之景。

　　杨士奇（1365—1444），名寓，字士奇，号东里，江西泰和人，明代名臣、文学家，官至华盖殿大学士，与杨荣、杨溥并称「三杨」，为台阁体代表，有《东里文集》。此诗为题范启东所藏俞汉远《云山图》而作。诗中称俞生画承高克恭笔法，写图中云谷危峰、茅斋幽居之景，复叹自身为尘累所羁，末以俞、范旧交莫逆、看图怀人作结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此诗为题画之作，由画及人、由人及己，层次井然。首段「会稽俞生富天趣，笔法传得高房山」，先写画者之妙，一「富天趣」赞其才、一「传得高房山」叙其渊源，题画而先立画家，得体而又见推重；接以「白云滉瀁生空谷，危峰飞出青冥间」，一「生」一「飞出」写画中云峰之动势，静画而生动气。

次段转写画境，「灌木青葱俯溪曲，溪面沉沉湛寒玉」，一写木之葱翠、一写水之澄澈；「超然肥遁者谁子，深结茅斋擅幽独」，以设问引出画中隐者，一「擅幽独」把幽居之趣写足，画出之境遂有主人。三段由画及己，「人间嘉景何处无，何必远求衡与庐」宕开议论，「白头尘累苦羁绊，我念林栖增郁纡」转出心底的向往与羁绊之叹，一「苦」一「念」，身世之感跃然。

末段归到藏画之人，「吁嗟俞生此遗迹，俞范昔年交莫逆」，以「莫逆」点出旧谊；「知是看图重故人，不但溪光与山色」一笔点睛，谓此图之重在于怀人而非玩景，把题画之意提到情谊之上，收得有品。全诗由画而人而己而复归于情，委婉尽致，是明人题画诗中沉着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