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龙吟 邓尉归舟感赋，次清真韵

译文

　　横塘路上，无奈细草笼罩着沙岸，乱云迷蒙着树色。在这吴天商略嬉春的时日，画船载着酒，重回旧游之处。刚刚伫立，还记起万株梅花之下，那人正当门户。柯亭的短笛频频吹响，四桥的暮雪之间，篝灯下相对共语。笙箫风度依旧，怎忍看临颍之畔，公孙氏娇姿起舞。回望那令人断魂的山川，清艳已非故国旧貌。题香挥纵笔墨，还谱蘋渔的词句。空自追念双崦荡桨，修廊之上联步同行。梦影随春而去，芳辰与胜地，都成了痕迹余绪。霜白点染着青丝缕缕，禁不住数载江湖，听风听雨。夜寒对月，客中的衣衫，有谁为我缝絮。

注释

邓尉：苏州光福邓尉山，以探梅著称。

次清真韵：依周邦彦《瑞龙吟》原韵。

横塘：苏州地名。

商略：商量、酝酿。

延伫：久立。

当户：正当门户。

柯亭：用蔡邕柯亭笛之典。

四桥：苏州甘泉桥一名第四桥。

篝灯：置灯于笼中。

临颖公孙娇舞：用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之典，喻舞姿。

清艳非故：清丽艳冶之景已非昔时。

题香：题咏。

蘋渔：词人别号，其事已难详考，此从字面通释。

双崦：两山之间低洼之地。

痕绪：痕迹余绪。

青丝缕：黑发缕缕。

听风听雨：谓流离之中听风听雨度日。

客衣谁絮：谓客中无人为之缝制绵衣，絮谓装绵。

　　吴梅，近代曲学大师，苏州长洲人，词宗梦窗而近清真，历任南北诸大学教席。此词作于邓尉探梅归舟之中，步周邦彦《瑞龙吟》原韵。邓尉观梅为吴中旧俗，词中「万梅花下，那人当户」云云，追忆故人旧游；时值世变，「清艳非故」「梦影随春」诸语，皆寓山河之痛。作年已难确考，其乱离之感则楚楚可见。

步清真《瑞龙吟》原韵而能自出面目，关键在把梅乡旧游写成了家国之思。起拍「横塘路，无奈细草笼沙，乱云迷树」，全依清真「章台路」的句式起笔，而横塘自有其人地之情；细草笼沙、乱云迷树，一笼一迷，归途的景色先带出迷茫的心境。「嬉春商略吴天，画船载酒，重来归处」，吴天之下商略嬉春，画船载酒，语似从容，「重来归处」四字却已暗含旧地重经之意。

中段追忆是全词的核心：「还记万梅花下，那人当户」，万梅之下、一人当户，是梅事也是人事；「柯亭短笛频吹，四桥暮雪，篝灯共语」，笛、雪、灯、语四事并置，旧游之乐写得愈密，下文的失落愈重。「忍看临颖，公孙娇舞」用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之典——剑器之舞本是兴亡之舞，「回眼断魂山川，清艳非故」一句挑明：山川依旧清艳，而已非故物，题旨至此全部托出。

后段「梦影随春去，芳辰胜地，都成痕绪」，春去影空，胜地名园只剩痕迹；「霜点青丝缕，禁数载江湖，听风听雨」，岁月与流离并写，至「夜寒对月，客衣谁絮」，以一问收束——夜寒之中，谁为我絮客衣？家国之痛最后落在一件无人缝补的寒衣上，收得极轻，也极重。全词步韵而不为韵所缚，梅乡与世变两层打并作一片，是近代清真体词中沉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