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菊

译文

　　种下菊花便盼望它生长，种得早的收菊也早。前些日子时光已迟，种时只得草草。只求能供老人一时兴致，岂敢指望菊花如何之好。用尽心思栽培，一连几月不曾放下。西风起了寒吹，百卉大半枯槁。柯条换过旧根，花叶却如新造。霜晨冷香飘来，对着酒便开怀抱。时节虽已过去，晚开的景况犹能相保。寄语隐逸的老翁：菊花的深黄之色还未老呢。

注释

草草：匆忙、简略。

讵敢：岂敢。

放倒：此谓放下、松懈。

百卉：百草百花。

柯条：枝条。

新造：如新造一般，言其鲜好。

冷香：清冷的香气。

晚景：晚开的景况。

腊色：深黄之色，指菊花之色。

　　苏仲为弘治前后广东人，历官外任有政声，晚年归里闲居。此诗写亲自种菊之事，从种之草草写到霜晨晚开，自道「但令供老兴」，当是致仕家居、以园艺自遣时所作。明人中晚年好莳菊自娱，诗中「晚景犹相保」云云，既是说菊，亦是自况晚境，寄托闲适自足之怀。

种菊是旧诗熟题，此诗却写得如家常话，妙在全用白描。开头「种菊望菊生，种早得菊早」，五言如口语，「望」字写尽莳花人日日相盼之情；「前来日已迟，种之聊草草」，自认失时、自嘲草草，毫无文饰，反觉亲切可爱。

「但令供老兴，讵敢望菊好」是全诗眼目：种菊只图养兴，不计花之好歹，这一退步语反而写出真正爱菊之心。「栽培尽我心，连月未放倒」，尽心而不求速成，与下文「柯条换旧根，花叶如新造」相呼应——工夫到处，枯根也能发新花，其中隐然有修身待时之意，说菊亦如说人。

「霜晨冷香飘，对酒开怀抱」，寒霜之中冷香忽至，对酒开怀，是全诗最得意的时刻；「时节虽已过，晚景犹相保」翻出达观：迟开自有迟开的好处，晚境亦自有晚境的安稳。结句「寄语隐逸翁，腊色犹未老」，与陶潜以来的隐逸传统遥遥对话，言外是菊色尚好、晚节犹香。全诗语淡而味长，以拙为巧，颇有陶诗遗风。通篇以拙语写深情，种时之草草、护时之尽心、开时之对酒，恰是一段养花人的完整心事；谓菊亦自喻，谓晚开亦自喻，白道之中藏一分不肯服老的倔强，故读来但觉亲切而不觉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