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赴郊坛看牲

译文

　　奏书刚由太常卿呈出，隔一日分派官员依次出行。骑士拥着尘土跟随辇道，掌牺牲之官投递文牒，报告牲口的名目。郊坛之地远离宫禁楼台，很少听到更漏；灯火之下城门开启，夜里才回到京城。回到玉堂在笏板上题写记事，坐着听宫门金钥之声，等待天明。

注释

太常卿：掌宗庙礼仪之官，郊祀由其主奏。

辇道：帝王车驾所经之道。

牺人：掌供牺牲的官吏。

投牒：投递簿册。

更漏：漏刻报更。

金钥：宫门锁钥，坐待宫门开启。

　　李东阳，字宾之，号西涯，茶陵人，天顺八年进士，官至内阁首辅，主盟文坛数十年，为茶陵派领袖。郊坛看牲是郊祀前查验牺牲的例行职事，此诗题明初赴，当为其预郊祀供奉的早年馆职之作，以日记般的笔墨实录礼仪场合的清况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职务诗最难写出情味，此诗把一场枯燥的看牲差事写成清晓的纪程图。首联「奏书初出太常卿，隔日分官次第行」，起于公文的节奏，初出、隔日、次第，三个时间词排出事务的井然；颔联「骑士拥尘随辇道，牺人投牒报牲名」，一景一牍，尘土与文牒相映，仪式的庄严里带着写实的趣味。

颈联「楼台地远稀闻漏，灯火门开夜到城」，是全诗最好的一联：郊坛地远，连更漏也稀疏难闻，夜色中灯火启门，方才回到城中，奔走的辛苦与都城的安宁同在一联。尾联「归向玉堂题笏记，坐听金钥待天明」，归而题记于笏，坐听金钥，把宿直待旦的尽职写到极细处。

全诗不着一句感慨，而馆阁词臣的恭谨、职事的琐碎与长夜的清寂，俱在白描之中，见茶陵派雍容写实的本色。

公务诗而有此清致，全在细节拣择之精：尘与牒，漏与灯，笏与钥，八种物象皆馆阁习见，一经排布，遂成一幅夜直图。稀闻漏三字，写郊坛之远兼写心之静，最耐咀嚼。通篇不着一议论，而供奉之敬、都城之夜、待旦之勤，历历如绘，西涯早年笔力，于此可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