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 题红拂图。图为南汇钟君作，上海朱太忙得之，因以征题

译文

　　深入侯门，如临大海。莽莽裙钗之中、司空见惯，哪里看得见英雄。白袷书生在床下拜谒，有百尺乔松般的气概。更不必托付丝萝，还等待什么。纱帽紫衣，带着行囊与手杖，走长安道上，谁识得这枝含苞的花。奴与主已经分异，江山也已改换。我如今也如虬髯客一般满颊虬髯。千载之下、春风里省识画图，依然想见其丰采。试问像李郎这样的人今有几个，满眼望去都不过寻常儿女。难怪明月、花村里犬声狂吠。是什么老翁偏要多事，剩得零缣断句流传在南汇。如今是谁买得这幅画，莫非又是今日的朱亥。

注释

侯门海：侯门深似海。

司空见惯：用刘禹锡诗语，谓见惯而不为奇。

白袷书生：指李靖初谒杨素时布衣装束。

百尺乔松：喻气概挺拔。

丝萝：菟丝与女萝，喻婚姻。

纱帽紫衣：当指图中随行装束。

花蓓蕾：喻尚未显达的英雄如含苞之花。

奴主异：红拂自杨素家奔李靖，奴主易位，亦暗指世事翻覆。

江山改：朝代更迭。

如虬：作者自比虬髯客，颏下多须。

省识：细看认取。

一妹：虬髯客呼红拂为一妹，此谓举世无人有李郎之器，尽是寻常儿女。

尨吠：长毛犬吠，喻俗世喧扰。

老奴：当指绘图或藏画之钟姓老人，含谐谑。

零缣：残余的绢素，指画幅。

南汇：今上海南汇，图最初所在。

朱亥：战国魏国力士，此借指当今识货的英雄买主；得画之朱太忙，故云今朱亥。

　　王理孚，浙江平阳人，近现代词人，民国间尝主报政。红拂夜奔李靖、虬髯客让宅的故事出唐人传奇《虬髯客传》，后世图咏极多。此图初为南汇钟氏所绘藏，后归上海朱太忙，朱氏征题于王氏，遂有此词。题画而感慨世无英雄，当为民国间眼见时局而借古人酒杯浇块垒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题红拂图而以贺新郎长调出之，须在典故与画境间纵横腾挪，此词颇见手段。起拍「深入侯门海」，三字便把红拂处境的深险写足；「莽裙钗、司空见惯，英雄安在」，杨素府中姬侍成群，俱是见惯之态，英雄安在一问，红拂的识见立出。「白袷书生床下拜，百尺乔松气概」，李靖布衣拜谒而气概如乔松，画中人物的精神一笔摄出，识英雄者与英雄互相辉映。

「更不托、丝萝奚待」以下写夜奔，不托媒妁，径自远走长安，「谁识花蓓蕾」以含苞之花喻未显之英雄，比喻新警。「奴主异，江山改」两短句过片，既收本事，又暗含朝代兴亡之慨，为下片议论蓄势。「如虬我亦髯兜颏」，词人忽然自称虬髯客之后身，千载省识，依然丰采，把题画者自己放进画里，是长调最见性情之笔。

「为问李郎今有几，满眼都成一妹」，借古讽今，慨叹当世无人；「剩零缣、断句传南汇」与「谁买得，今朱亥」，又回到图画流转本身，以朱亥力士拟朱太忙，庄谐并出。全词叙议相生，用典密而气不滞，题画词中可称合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