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

译文

　　久晴之后，倒不嫌这濛濛细雨，一枕清稳酣眠直到半夜。睡起叫人点上灯，姑且试着笔意；新诗写罢，才听见远处传来的钟声。

注释

清酣：清稳的酣睡。

试笔：试手练笔。

闻钟：听到除夜的更钟或寺钟。

　　王樵，明代金坛人，嘉靖进士，官至右都御史，以理学与史学著称，晚年罢归，读书著述自娱。除夕本世人喧闹守岁之夕，此诗却写清睡、试笔、闻钟，一派孤清自适，当为其晚年乡居时除夜纪事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写除夕而不写守岁爆竹，偏写一场酣睡，立意先自不同。起句「久晴不厌雨濛濛」，久晴逢雨，人情所喜，不厌二字有物我相得之趣；除夕雨声，本易牵动岁暮之感，着一不厌，反成清赏，胸次自见。「一枕清酣到夜中」，除夕之夜而高卧，清酣二字兼摄睡味与心境，人间喧闹尽在门外。

后两句「睡起呼灯聊试笔，新诗书罢始闻钟」，睡起已是夜半，呼灯试笔，是老于书斋者的本色日常；新诗书罢，钟声方来，始字最妙，写出专注忘时之境，也暗点除夜更钟，题目遂在不着意处收足。聊字亦有分寸，兴到即书，不为特意，正见闲适非强作。

全诗无一字言岁除愁绪，而岁暮的安恬自足俱在，以家常小事写高人怀抱，平淡中有真味，是明人七绝清雅一路的能手之作。

此诗之淡，非刻意为之，乃阅历使然。除夜者，一年之终点，人多于此计较岁月；作者偏以酣睡试笔了之，不计年，不感怀，只在钟声里得一始字，便是新岁的消息。以不喜不惧的态度写岁除，无意于诗而诗自高，此正寻常应景之作所不能到，读之令人心境俱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