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赵公受偶尔吟

译文

　　一册《偶尔吟》寄到穷荒之地，才读诗题泪水已经汪洋。古道多年埋没在蔓草之中，人间这一天又见到了真文章。三山的一诺，千金散尽；双袖的长歌，唱遍五岭飘香。雪天里再拜把诗读完，杖头一瞬仿佛已回到家乡。

注释

一编：一部书，指赵公受《偶尔吟》诗稿。

穷荒：极荒远之地，指作者流放的沈阳。

汪：泪水盛大貌。

堙：埋没。

三山：广州三城之别称，代指岭南。

一诺千金：语重然诺，谓赵氏重信义。

五岭：岭南之界岭。

再拜：拜而又拜，致敬之礼。

杖头：拄杖之端，谓神驰故里。

　　释函可是明末清初广东博罗人，俗姓韩，因文字之祸被捕，流放沈阳三十余年，为清初流人诗僧之首，卒于戍所。此诗约作于戍地雪中得读友人赵公受诗稿之时，穷荒读故人文字，哀乐俱深。

　　流人读故人之书，字字都带着体温。首联「一编偶尔寄穷荒，才读诗题泪已汪」，诗稿从岭南寄到冰天雪地的戍所，「才读诗题泪已汪」，泪不待读诗先落，见积郁之深；颔联「古道多年堙蔓草，人间此日见文章」把哭声转为议论：信义古道埋没多年，今日始见真文章，以「堙蔓草」与「见文章」对举，褒贬俱在其中，是对友人最高的推许。

　　颈联「三山一诺千金尽，双袖长歌五岭香」写其人：一诺散尽千金，长歌唱遍五岭，重然诺而轻货财的岭南义士形象跃然纸上；尾联「再拜雪天重阅竟，杖头瞬息到家乡」最动人——雪天里郑重拜读至卷终，拄杖之头一瞬已神驰故里。流人思乡三十年，一册诗竟成还乡之路，以「瞬息」对「多年」，读罢之乐与羁旅之悲相激荡。全诗沉挚而不枯淡，情理兼备，是遗民诗中以书传情的名篇。

　　雪天、杖头、家乡三重意象并置，寒冷与温暖、流放与还乡在末句一瞬打通，诗的情感力量即由此而来。函可戍地之作沉郁者多，如此篇于沉郁中见欣然者，尤为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