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

译文

　　淡淡的暮色落在中庭，初设奠祭，夜气寒而凄清。对着草草备办的杯盘，昏昏的灯火，客居在京城。比量旧年的心事，笑自己蹉跎，书剑之业向来成空。是谁穿着朱衣、佩着白兰，在春风里三拜于龙墀之上。山中的妻与幼子如今怎样。温饱之时你们正自欢喜。怅望故国的丘山，苍烟笼罩乔木，卿月空自生辉。葵心总要向着太阳倾吐，且说等闲，休让镜中鸾影知道。自信苍颜如铁，却已禁不起双鬓如丝。

注释

遣奠：设奠祭奠。

草草杯盘：粗略简单的酒食。

客里京师：客居京城。

比量：比照思量。

书剑：书与剑，指文武之业。

朱衣白兰：朱色官服与白兰之佩，指居官。

龙墀：宫殿的台阶。

山妻：隐者对己妻的谦称。

嘻嘻：欢笑自得之貌。

故国：故乡。

卿月：称美官员之辞。

葵心：葵花向日之诚，喻忠悃。

镜鸾：镜中孤鸾，喻闺中独处。

苍颜如铁：面容苍老而坚毅。

双鬓如丝：鬓发花白如丝。

　　王恽为元代卫州汲县人，历官台省，以文章名世，秋涧先生大全集传世。此调木兰花慢，写客里京师的寒夜，中庭暝色、草草杯盘，皆是岁暮客况；下片忽念山中妻子，又自明葵心向日之志，宦游之劳与乡关之思交相起伏，当约作于其居官大都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客中秋夜，上片用墨极俭而寒意彻骨。「淡中庭暝色，初遣奠，夜寒凄」，淡字先定全篇色调，遣奠点出岁暮祭事，客里京师四字与草草杯盘、昏昏灯火相叠，寒夜孤馆之状如见。比量旧年心事，笑蹉跎、书剑向来非，自笑之中有无限酸辛；「谁着朱衣白兰，春风三拜龙墀」，忽然宕开一问，功名富贵仿佛他人之事，疏离之感极深。

下片换头直问「山妻稚子竟何为」，家常一语，胜过千言；「温饱汝嘻嘻」，想象家中温饱自足，反而宽解自己，语浅情深。「怅故国丘山，苍烟乔木，卿月空辉」，望乡与感遇并作一层，乔木苍烟，是旧家风景，也是身世苍凉。卿月空辉一语，把荣衔与孤怀对照，尤见宦味之薄。

「葵心要须倾日」一转，忠悃之志仍未肯消磨，却道「休遣镜鸾知」，此意不欲闺中人知，体贴入微。结拍「自信苍颜如铁，不堪双鬓如丝」，铁与丝相比，刚毅与衰颓集于一身，收得沉着而有余哀。词在豪放婉约之间，自是元人达官深情的本色。宦海与家山，忠悃与衰鬓，几重心事纳于一调，沉顿而不伤于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