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进酒

译文

　　清酒像济水一样清冽，浊酒像河水一样丰足。君子有好酒，又美又多。我当起舞，您当放歌。歌声呜呜，舞姿傞傞，歌舞还没到尽头，良夜已经将过。我的头已经喝得低垂，您的脸已经泛红，古人说贤达之人天天饮酒又何妨。人生只要安乐，何必去想别的。劝进酒，杯中行得慢。主人且不要喧哗，君子心中有所思。尧曾在四通大路上设置酒尊，文王曾取法酒旗之星。同享这融融的欢乐，不失那抑抑的威仪。如今愿您年寿如同乔松，名声与金石同久。将进酒，酒将尽。乐中相乐，其乐无穷。

注释

酤：酒。

济：济水，古人称其清。

醪：浊酒。

旨且多：又美又多。

乌乌：歌声低沉的样子。

傞傞：醉舞不停的样子。

濡：沾湿，指醉后低头。

颜酡：脸上泛出酒红色。

贤达：贤明通达之人。

孰知：哪管、何须管。

中衢尊：相传尧设酒尊于大路中，人人可饮。

法酒旗：取法天上酒旗星设置酒官。

愆：过失。

抑抑仪：庄重严谨的仪态。

乔松：王子乔与赤松子，传说中的仙人。

金石期：与金石一样长久。

　　杨慎为明正德六年状元，博学冠绝一时，因大礼议之争谪戍云南三十余年。谪居岁月漫长，他常以诗酒自遣，借乐府旧题《将进酒》抒写怀抱。此诗约作于谪滇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中一面极写宴饮歌舞之乐，一面又以君子有所思、抑抑威仪自持，暗含身处逆境而强自宽解、不肯颓放的复杂心境，正是其贬所生活的写照。

　　此诗袭乐府《将进酒》旧题而别开生面，全不用劝饮狂歌的豪纵口吻，反以「君子有酒旨且多」「我当起舞君当歌」的对举起笔，宾主酬酢之间自见从容。开篇「清酤如济，浊醪如河」以两水喻酒，清浊并陈，既写酒之丰美，也暗含人生清浊俱可受用的达观，起调便与太白之狂放异趣。

　　中段「歌乌乌，舞傞傞」以叠字摹声态，歌舞未终而良夜已过，遂逼出「古称贤达日饮何」的放达之语。然而笔锋一转，「将进酒，杯行迟。主人且勿喧，君子有所思」，酒行却迟、喧中求静，把乐府题面唱成了一半欢会一半沉思，章法上一扬一抑，深得节制之妙，也可见谪居之人借杯酒消磨而不能真忘世事。

　　后半「尧置中衢尊，文王法酒旗」抬出上古饮政，为宴饮找到典重来历，再以「共此融融欢，无愆抑抑仪」收束，乐而不失其仪。结处「今汝年寿等乔松，名与金石期」将祝寿与颂名合于杯酒之中，「乐相乐，乐无穷」以复沓作结，音情摇曳，余味不尽。全诗时歌时止，骤促与舒缓相间，正是杨慎以学人笔为乐府诗的独到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