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史十忠诗·淮东制置使知杨州李公庭芝

译文

　　淮海之地连接着风尘战乱，胡骑环伺，边城竟像铁壁一般。卧护一方自有天人，十年之间全靠他的福力庇护。重来之日本人未老，可愁绝的是时事与昔日一样艰难。苦战之中孤城危殆，痛哭天柱崩折。梦游三山之上，护持人伦之众浮海而出。突围志在南征，吾人本欲重整天地建极。上天不鉴察臣子的忠心，冥冥中使他坠入丛棘。先轸战死而面容如生，苌弘冤死而血化为碧玉。臣子死了谁复知道？臣子的忠心终究不会改变。一位大将更担当大事，嚼舌骂敌而死。

注释

风尘：战乱。

胡乃：胡虏，此指元军；一说「何乃」之意。

铁壁：喻守御坚固。

卧护：安卧而护持一方。

天人：才貌德望出类拔萃之人。

愁绝：愁到极点。

天柱拆：天柱折，喻国家倾覆，拆同坼。

三山：海上三神山，此指浮海之路。

人伦：有德之人。

重建极：重建皇极，重立国家纲纪。

丛棘：牢狱，古狱以棘围之。

先轸：春秋晋中军元帅，战于狄，免胄入狄师而死，传其面如生。

苌弘：周苌弘忠而见谮，死，其血三年化为碧玉。

嚼舌：咬碎舌头，颜杲卿骂贼，贼断其舌，犹骂而死，此借喻骂敌殉节。

　　刘壎，字起潜，号水村，南丰人，宋末元初学者诗人，入元不仕，撰文哀悼宋室忠烈。《补史十忠诗》为咏宋末殉国十位忠臣的组诗，此首咏李庭芝——庭芝历守扬州，官至淮东制置使，德祐二年扬州陷，突围欲赴福州，死于泰州之难。约作于宋亡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忠烈挽诗，十段十韵，如十幅连环画，把李庭芝守淮的一生压缩成一卷悲壮的史诗。起二段「淮海接风尘，胡乃似铁壁」「卧护有天人，十载藉福力」，先立其守淮之功——风尘接于淮海而边城如铁，十年安危皆系一身，「天人」二字许得极重；三段「重来人未老，愁绝事如昔」，人事可复而时事不可为，一「愁绝」埋下全诗的悲剧伏线。

　　中段步步逼近结局：「苦战孤城危，痛哭天柱拆」，孤城、天柱，四字对四字，国家倾覆之势与守将末路之痛同时迸出；「梦游三山上，人伦浮海出」「突围志南征，吾欲重建极」，写其突围浮海、志在重整乾坤的最后努力，梦游三山之语尤为凄怆——海上建极本是梦，而梦亦不许；「天弗鉴臣忠，冥冥堕丛棘」，天不佑忠，被执系狱，直呼天而怨之，声口沉痛。九段十段借先轸、苌弘、颜杲卿三重忠烈之魂为其陪衬，「臣死谁复知，臣忠终不易」一问一答，死生可问而忠心不可移，是全诗的脊梁；末段「嚼舌死骂敌」收束，以骂敌之声终结十段悲歌，戛然而止，浩气不散。组诗以诗补史，此首之沉郁顿挫，足为宋亡之史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