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前韵呈诸道友

译文

　　破衲蒲团，只有一副肩膀担着，饿了寻芋栗，渴了便求泉水。的确没有多余之物成为我的拖累，哪里有什么玄机在你那边。兴到偶然吟咏，如同梵呗诵经；狂来起身起舞，痛快地回旋。风光似乎还略略有些些不同，任意拈来，信手捐弃。

注释

破衲：破旧的僧衣。

蒲团：蒲草编的圆垫，僧人坐禅之具。

的：的确、确实。

长物：多余的东西。

玄机：玄妙的机锋，禅家机语。

梵呗：僧众讽诵经文的音调。

些些子：一点点、略微。

拈来：随手取来。

信手捐：随手抛却，不留恋。

　　李流芳，字长蘅，号香海，嘉定人，万历举人，诗文书画并工，为嘉定四先生之一，晚岁参禅，与名僧交游。此诗题作「用前韵呈诸道友」，为与方外诸友唱和之作，写禅居生活的清简与自在，约作于其晚岁栖心禅悦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呈道友，而通篇是文人参禅的自画像，七律八句，写得洒落无尘。首联「破衲蒲团只一肩，饥寻芋栗渴求泉」，起手便是全副行头——破衲、蒲团、一肩担之，「只一肩」三字见其俭，饥寻渴求二句见其安，物质生活减到不能再减，人却活得字字踏实；颔联「的无长物为吾累，岂有玄机在汝边」，上句承一肩之俭——身无长物，故无物可累；下句翻禅家公案一层——连玄机也没有什么在彼在此，分别心一并扫去，用语机趣盎然。

　　颈联「兴到偶吟同梵呗，狂来起舞快回旋」最见性情，偶吟便是梵呗，文人之诗与衲子之经打成一片；狂来起舞，痛快回旋，禅者的枯寂被这点狂气点燃，方是活禅。尾联「风光似较些些子，任意拈来信手捐」，风光似乎比别处略略多一点点，任意拈来，又信手放下，拈与捐之间，得失两忘，收束得轻妙有味。全诗以文人之笔写禅悦之乐，俭中见安，狂中见定，次韵和禅友而不落谈玄俗套，香海居士诗中，此等篇什最见本色。文人禅诗最怕理障，此篇通体以生活细节说话，破衲芋栗皆是实境，玄机有无之辨尤见悟境，嘉靖间嘉定一地文禅交游之风，亦可于此窥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