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斋杂感

译文

　　退隐山中，两鬓已苍，感怀身世正觉茫茫。没有才干只该在田园中老去。空有志向，何曾得偿那弧矢四方之愿。疲倦的马归来尚且认得旧路，黄粱饭炊罢，一场好梦全然忘却。悲秋的宋玉善于词令，我便谱出新声当作乐章。

注释

息影：退隐、止息形迹。

祇合：只应、只该。

弧矢：弓箭，「弧矢四方」为古人志在四方之典，谓男子志在四方。

倦马：疲乏之马，喻倦于仕途。

黄粱炊罢：用黄粱一梦之典，喻富贵如梦。

宋玉：战国楚辞赋家，作《九辩》以悲秋著称。

工词令：擅长文辞。

乐章：配乐的诗词篇章。

　　张洵佳（1852—1922），字际虞，号爱吾庐主人，江苏常熟人，清末民初诗人、学者，光绪间举人。此诗为《秋斋杂感》之作，写退隐山居、鬓苍感怀之况，用弧矢、黄粱诸典抒壮志未酬、富贵如梦之慨，末以宋玉悲秋、谱词当乐自解。当是其晚年归里、秋日斋居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首联「息影山中两鬓苍，感怀身世正茫茫」直抒胸臆，「息影」点出退隐，「两鬓苍」写年衰，一「茫茫」把身世之感写得茫然无着，为全诗定调。次以「无才祇合田园老」自嘲，一「祇合」二字，自谦中藏着不甘。

中段「有志何曾弧矢偿」以问句承接，与上句「无才」形成对照，道尽志不获伸之痛。「倦马归来途尚识，黄粱炊罢梦全忘」连用倦马识途、黄粱一梦两典，一「尚识」见旧路犹存而人事已非，一「全忘」见功名如梦而醒后成空，对仗工稳，感慨沉深。

结句「悲秋宋玉工词令，谱出新声当乐章」自比宋玉，以悲秋之词自遣，「谱出新声当乐章」一语，把满腔杂感化作可歌可咏之词，苦中作达，收束有力。全诗由感身世、叹壮志、用故实到自解，层次清晰，是清末文人抒怀诗的本色。全篇以「无才」「有志」相对起意，以「倦马」「黄粱」两喻承之，末以宋玉谱词自解，结构上由叹到解，情绪由沉而扬。清末士人处新旧之交，此类壮志未酬、归隐田里之慨最为真切，读之可见一代人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