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枝香 石亭探桂和竹逸韵

译文

　　晴秋里山色如黛滴落。岂肯把自己关在车中，学那妇人的模样。南郭先生约我到画溪之上击水泛舟。石亭边的老桂树枝干盘曲，接着前番游赏，何妨今日再来。霜篷下斟酒，僧舍中斗茶，谈禅论怪。石壁渐渐斜映暮色烟霭。映乱槲树丛竹，苔藓的痕迹缠如虿纹。忽然放开狂颠的老子，平生一副无赖相。西风收敛了英雄的手段，只是连年持螯擘蟹。城阴处归来已晚，满城缤纷的金粟桂花，一齐戴在帽檐上。

注释

滴黛：谓秋山青翠如黛色滴落。

肯：岂肯。

南郭先生：泛指隐逸之友。

击汰：击水行舟。

槎枒：枝干盘曲貌。

霜篷：秋霜下的船篷。

斗茗：斗茶，比评茶味。

谈禅说怪：谈说禅理与奇闻。

暮霭：傍晚云气。

槲丛篁：槲树与竹林。

藓痕缠虿：苔藓痕迹如虿纹缠绕。

老子：自称。

无赖：此谓放浪不羁。

持螯擘蟹：持蟹钳、掰蟹壳，谓食蟹之乐。

金粟：桂花。

　　陈维崧（一六二五至一六八二），字其年，号迦陵，江苏宜兴人，明末清初著名词人，阳羡词派领袖。早年才华横溢，明亡后流寓四方，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，授检讨，参与修《明史》。此词为和友人竹逸之韵而作，写秋日赴石亭赏桂之游。词中特提南郭先生相约、画溪泛舟，可见是与同道友人结伴探桂。以老桂、暮霭、持螯食蟹写秋兴，寄托词人纵逸不羁、暂敛英雄之气的襟怀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在词人游历江南、交游唱和之际。

　　此词以探桂为题，却处处见人。起句「晴秋滴黛」四字先染秋山颜色，笔致清丽。接着「肯闭置车中，学妇人态」，忽然翻转，以不肯拘守的口气写出游兴之豪，一肯字反问，顿见精神。上片写约伴、泛舟、停驻石亭，步步推进，至「霜篷汎酒，僧庐斗茗，谈禅说怪」，三事并列，把文人雅集的疏狂闲逸尽收笔底。

　　下片转写暮景。「渐石壁、斜翻暮霭」一句写光影流动，「照乱槲丛篁，藓痕缠虿」以乱、缠二字状草木苍古，秋气逼人。至「忽放狂颠老子，生平无赖」，词人索性自呼老子，放纵狂态，是全词最见个性处。结拍「西风敛却英雄手，只频年、持螯擘蟹」，以英雄敛手、持螯食蟹作结，豪气化为萧散，再用「缤纷金粟，帽檐齐戴」收束，桂花满头，秋兴淋漓。全词由清丽入豪宕，收以疏放，开合自如。

此词以探桂为题而处处见人，开合之妙全在起结。晴秋滴黛先染秋山之色，笔致清丽；一句反问，出游之豪顿出。中段连写泛酒、斗茗、谈禅说怪三事，把文人雅集的疏狂闲逸尽收笔底。下片忽放狂颠而自呼老子，是全篇最见个性处；结以持螯擘蟹写萧散，复以金粟桂香、帽檐齐戴收束，桂香满头，秋兴淋漓。由清丽入豪宕，复归于疏放，气脉极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