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陈禅者来宝成寺方丈适道人还居士相作偈戏赠

译文

　　岭南已经很久没有消息，曹溪的路上也生出了荆棘。跛脚禅师独自出头而来，笼他不住啊也唤他不回。后园里吃草之事遮掩周旋，破家特地走向天涯。鼻孔被穿来只剩没半边，囫囵吞下了金刚圈。三只脚的驴子举蹄而行，一踏之下群生尽皆醒悟。意马随队奔跑如风，象（原文此处缺二字）它愈发峥嵘。年来不耐披这袈裟，蓄着头发回归居士之家。维摩对我寂然无言，不二法门从海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宣说。我也是人中的七佛之师，今日为你亲自作证。香积饭啊灯王之座，分明举起而无言语之累。大地撮来如同粟粒，打鼓普请众人却不识。要领会那人的头与面，顶门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破而开正见。急须荐取盲龟跛鳖的禅，莫认儒冠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正遍。

注释

岭南：五岭以南。

曹溪：禅宗六祖慧能说法之地，在广东曲江。

跛师：跛脚的禅师。

出头：出头露面。

笼不住：笼络不住。

唤不回：呼唤不回。

周遮：遮掩、周旋。

破家：破败门第。

鼻孔穿来：禅家以穿鼻孔喻受制于人、被人牵挽。

没半边：只剩半边。

囫囵：完整、整个。

呑：同「吞」。

金刚圈：禅家喻难以透脱的机锋或关口。

三脚驴子：禅门常用之喻，出《景德传灯录》。

弄蹄行：举蹄而行，喻别行一路。

群萌：众生于迷暗中的萌动。

惺：醒悟。

意马：喻心识奔逸如马。

峥嵘：高峻突出貌。

年来：近年来。

不耐：不能忍耐。

披袈裟：身披僧衣。

戴发：蓄发。

居士：在家修行之人。

维摩：维摩诘，在家菩萨，《维摩诘经》中寂然无言示不二法门。

不二门：不二法门。

宣：宣说。

人中七佛师：谓己之高出于人。

亲證据：亲自作证。

香积饭：《维摩诘经》中香积佛国以香饭待众。

灯王座：灯王佛之座，喻高妙境界。

举似：举示于人。

无话堕：不为言语所累。

撮来：撮取而来。

粟粒：谷米之粒，喻极小。

打鼓普请：禅寺击鼓集众。

渠侬：那人、其人。

头与面：本来面目。

顶门：头顶。

正见：正确的见地。

急荐：急须荐取、领会。

盲龟跛鳖：盲龟值木、跛鳖千里之喻，喻难遇之机缘、难行之事。

儒冠：儒者的帽子，喻世俗学养。

正遍：正遍知，佛的十号之一。

　　何南凤为明代诗人、僧人，广东人。此诗题甚长，谓木陈禅师来宝成寺方丈，适逢道人还俗为居士，作者故作偈语相戏赠。全篇以禅门机锋、公案语写成，岭南、曹溪、金刚圈、三脚驴子、维摩、香积饭、灯王座等禅家典实络绎笔端，语带诙谐而意在勘验，属偈颂戏赠之体。作者与木陈、道人多有往来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原诗数处有阙文，今存空格。

此为禅门戏赠之偈，通篇以公案机锋为语，句式长短错落，气脉跳荡。开篇「岭南久已无消息，曹溪路亦生荆棘」，以禅宗祖庭之冷落起兴，「跛师独自出头来」紧接，「笼不住兮唤不回」一句以「笼」「唤」两字写其不可拘系，机锋陡出，已为全篇定下戏而不失峻烈的基调。

次章「后园吃草事周遮，破家特地走天涯」，以家常荒唐语写修行之难，「鼻孔穿来没半边，囫囵呑却金刚圈」，径用禅家「穿鼻孔」「金刚圈」之喻，写被牵挽与透脱之相，语极诙谐而意极严肃。第三章「三脚驴子弄蹄行，一踏群萌尽皆惺」，取《景德传灯录》三脚驴子之典写别行一路的接化之力，至「愈峥嵘」处虽有阙文而气势不衰。

以下数章由戏转入庄严。「年来不耐披袈裟，戴发还归居士家」，正应题中所云道人还居士相，「不耐」二字道出破执之机；「维摩对我寂无言」，以维摩诘默然示道为喻，阙文处虽缺一字而语意可通。「我亦人中七佛师」以下自许印证，「香积饭」「灯王座」并举，境界顿开。末二章「大地撮来如粟粒」「急荐盲龟跛鳖禅」，以大小互换、急须荐取作结，劝人不落言语知见而直下承当。全篇庄谐并作，用典密而气脉畅，是明代禅偈中游戏三昧而不失机用之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