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花游 其一 吴门早春和文十叔问韵

译文

　　听着风声听着雨声，面对着江上的吴宫，又再听着雪声。早开的梅花还没有折取。只怕因循蹉跎，错过了试灯时节。如玉般温软的年华，仿佛被昆仑宝刀暗暗切过。淡淡的黄月。唤来花丛外的笛声，吹起《三叠》的曲调。人已远去，芳信断绝。回想载酒游横塘的那一回画船。一叶画篷。惆怅在秋娘渡口，水寒中筝声呜咽。该会被春天嗔怪吧，旧日的心情顿时不同。艳冶的情怀消歇了。对着天边的梦云，不必再说。

注释

吴宫：苏州一带的宫苑古迹，此指吴门。

因循：迟延、蹉跎。

试灯时节：元宵前预张灯彩的时节。

软玉：形容年华温润柔美。

昆刀：昆仑出产的宝刀，喻锋锐。

澹黄月：淡黄色的月亮。

三叠：乐曲名，指《阳关三叠》一类曲调。

芳讯：美好的音讯。

横塘：苏州地名，古时游冶之处。

鸳楫：画有鸳鸯的船桨，代指华美游船。

秋娘渡：地名，亦见于词中，泛指送别渡口。

筝咽：筝声呜咽。

春嗔：被春光责怪；嗔，责怪。

顿别：立刻不同。

艳悰：艳冶的情怀；悰，心情、情绪。

　　易顺鼎（1858—1920），字实甫，号哭庵，湖南龙阳人，晚清民国著名诗人、词人。才思敏捷，诗词皆工，风格缠绵哀艳。此词为《扫花游》二首之一，题「吴门早春和文十叔问韵」，是早春时与文廷式（字叔问）唱和之作，作于苏州。词写吴门早春听风听雨、早梅未折之景，兼忆旧游、伤远别，寄托年华迟暮、情怀消歇之感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约在清末词人交游唱酬之际。

起拍「听风听雨，向江上吴宫，又还听雪」连下三个「听」字，以听觉铺排早春凄清之境，风、雨、雪次第而至，时序暗换，句法层层递进，一开头便笼住全词寒湿的基调。「早梅未折」忽转出人：梅未折而春已至，心事却迟徊。「怕因循过了，试灯时节」着一「怕」字，写惜时之情、迟暮之感，含蓄而不露。

上片歇拍「软玉年华，似被昆刀暗切」比喻奇警，把温润年华写得如遭宝刀暗损，痛而不见血；接以「澹黄月」三字写景，色淡而情幽，「唤花外笛声，吹起三叠」以笛声《三叠》补足离情。下片由「人远芳讯绝」转入忆旧，「载酒横塘」「秋娘渡口」皆实指苏州游冶，景中藏事；「水寒筝咽」以筝声之咽写水之寒，声情相生。

结拍「应被春嗔，旧日心情顿别。艳悰歇」以拟人写春，谓己之冷淡或遭春责怪；「艳悰歇」三字直下断语，收得干脆。末句「对天涯梦云休说」一「休说」戛然而止，将不可说之愁尽付不言，余味深长。全词炼字绵密，意象清冷，哀艳中见骨力，典型地体现了易顺鼎词缠绵悱恻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