麓台司农浅绛山水帧

译文

　　长松攫立如龙腾云霄，枫树棕榈与百草迷失在烟梢之中。大山小山高低交错，熊罴生猛蹲踞、虎豹雄豪。是谁在青山坳里卜地筑屋，茅亭石磴之侧有行者探路打柴。山根曲折、烟江遥渺，江行之水仿佛要上接青天。横江幽绝之处驶来一只小船，前山日落时正是归潮。司农（麓台）的水墨继承家法，手腕之下层云飘忽而起。千回万叠地施以皴刷，积翠浮空层层叠合而来。傍晚赋色尤其神异，淡赭萧然之间露出山的骨相。苍润雄深的境界世上罕有，古人已不见，谁还耽于此道而近痴迂。我家山水真如蓬壶仙境，纵有黄埃钝迹也要游遍天都。西峰一角青色满湖，空斋雪壁与之神相娱悦。谁说仰屋而居、沉忧之地，还存有瀛洲、方丈那样的仙山图景。

注释

攫立：张爪而立。

枫榈：枫树与棕榈。

峘霍：状山势高低交错。

熊罴：熊的一种。

卜筑：择地筑屋。

青山坳：青山低洼处。

磴：石阶。

探樵：打柴探路。

轻舠：轻便的小船。

司农：官名，清代户部司农，此指画家王原祁（号麓台）。

家法：家族相传的技法。

层云：层层云气。

皴刷：中国画皴擦之法。

积翠：重叠的青绿色。

合沓：重叠聚合。

赋色：着色。

淡赭：浅红褐色颜料。

山骨：山的骨架、轮廓。

苍润：苍劲润泽。

痴迂：痴迷迂阔，谓酷爱山水。

蓬壶：蓬莱、方壶，海上仙山。

黄埃钝迹：尘世黄尘与迟钝的行迹。

天都：天都峰，黄山主峰。

空斋：空寂的书斋。

雪壁：雪白的墙壁。

仰屋：仰面看屋梁，形容无计可施。

瀛洲方丈：海上仙山名。

　　王拯（1815—1876），原名锡振，字定甫，号少鹤，广西马平人，清代诗人、词人，官至通政使，有《龙壁山房诗集》《茂陵秋雨词》。此诗为题画诗，所题「麓台司农浅绛山水帧」乃清初画家王原祁（号麓台，官至户部侍郎，称司农）的浅绛山水画。诗以雄奇之笔摹写画中山水，兼抒自家山水之怀，当是诗人观画有感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题画诗难在「写画而不粘画」。起段「长松攫立龙腾霄，枫榈百卉迷烟梢」以「攫立」「龙腾」状松之飞动，「大山小山峘霍交」写山势交错，「熊罴生蹲虎豹豪」以生猛之兽拟山之雄，一入手便将画境写得气酣势厚。次段「伊谁卜筑青山坳」以问领起，「茅亭磴侧行探樵」「山根曲折烟江遥」由山及人、由岸及江，「江行欲上青天高」一句尤见笔力，把画中江天浩渺推向极致。

　　三段转写画艺本身，「横江幽绝来轻舠，前山落日方归潮」补足画境，「司农水墨传家法，腕底层云起飘忽」点出麓台家法而兼写其运笔之势。四段「千回万叠给皴刷，积翠浮空来合沓」直以绘事语入诗，「晚来赋色尤神异，淡赭萧然见山骨」正切题中「浅绛」二字，「见山骨」三字道出设色之妙在存骨气。

　　末段由画及人，「苍润雄深世有无」承上赞画，「我家山水真蓬壶，黄埃钝迹游天都」转入自家怀抱，末以「西峰一角青满湖」「犹有瀛洲方丈图」作结，将画境与仙境合而为一，沉忧之中忽有仙想。全诗摹画而不滞于画，时以虚笔宕开，气格雄浑，是清人题画之作的上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