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秋 自题“种瓜小影”

译文

　　双眉微微敛起。春日的红润已全然褪去，旧日的愁绪却还留着未尽。画中那清瘦的身影，羞于见人，却难以闪避。新添的病只有三分未醒透，淡淡的胭脂，白白地轻轻点染。夜凉生出，月色如洗过一般明净，素月嫦娥般皎洁无瑕。翠袖上的泪痕可作明证。在海棠花边，曾沾上万千泪点。怪只怪近来，连寻常的梳妆，酸的咸的都一概厌烦。香汗凝着粉腻，蘸着碧水，罗帕时时擦拭冰冷的竹席。有谁来怜念我呢。原来我是花神，被暂时贬谪到人间。

注释

敛：收敛，此指皱眉。

春红：春日脸上的红润。

旧愁还欠：旧日的愁却还未了，欠谓欠缺、未尽。

瘦影：清瘦的身影，指画中之像。

闪：闪避、躲避。

新病：新近的病。

三分未醒：谓病意尚存三分未消。

淡胭脂：浅淡的胭脂。

轻染：轻轻点染。

凉生夜：夜气生凉。

月华：月光。

素娥：月宫嫦娥，亦指明月。

无玷：没有污点瑕疵。

翠袖：青绿色的衣袖，代指女子。

啼痕：泪痕。

堪验：可以作为明证。

海棠：花名，花色娇艳，此以自况。

梳裹：梳妆打扮。

酸咸都厌：谓百味皆厌，喻心绪烦乱、百事无味。

粉汗：混着脂粉的汗水。

蘸：沾。

罗帕：丝织手帕。

时揩：不时擦拭。

冰簟：清凉的竹席。

花神暂贬：花神被暂时贬谪下凡，作者自喻。

　　贺双卿（1715—约1735），字秋碧，江苏丹阳（一说金坛）人，清代著名女词人。出身农家，自幼聪慧能诗词，后嫁农家，境遇困苦，所作多写身世凄怨，被誉为「清代第一女词人」。《玉京秋》为词牌，此题「自题种瓜小影」，乃自题写照之词，借画中瘦影自伤身世，约作于其婚后困顿之时。

此词为题写照之作，通篇以画中「瘦影」自诉身世，凄婉入骨。上片起处「眉半敛。春红已全褪，旧愁还欠」，由眉、容入手，容颜褪尽春红而旧愁未尽，「半敛」「还欠」下字极轻而意极重；「画中瘦影，羞人难闪」，写画中消瘦之形本是幻影，却连闪避羞怯都不能，人与影、真与幻的界限被一笔模糊，最堪玩味。

「新病三分未醒，淡胭脂、空费轻染」，写病中慵妆，胭脂虽施而徒然，一「空费」道尽无人怜惜之怅。歇拍「凉生夜，月华如洗，素娥无玷」，以清冷月色、皎洁素娥作境，词中人自比素娥，孤洁而无玷，景中见人。换头「翠袖啼痕堪验。海棠边、曾沾万点」，以「啼痕」直陈悲苦，「海棠」自况红颜薄命；「怪近来，寻常梳裹，酸咸都厌」，把百无聊赖、百味皆厌的心绪写得琐细而真切。

结拍「粉汗凝香，蘸碧水、罗帕时揩冰簟」，写汗湿罗帕、冷簟独卧之窘况，字字是苦；末句「有谁念。原是花神暂贬」，陡然自解——说自己本是花神被贬凡尘，一「暂贬」将眼前的困厄托为宿命，于绝望中翻出超脱。贺双卿词以本色白描写切身之痛，不假雕饰而凄艳动人，此词即其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