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秘监下槽马图

译文

　　李龙眠后悔画马，正怕自己堕入马趣之中。我如今破除这个说法，试着写下第一句。道人具三昧之手，游戏之际万象皆备。万象本来无可遁逃，终究又无所留驻。譬如一面大圆镜，随所遇之物而映照。片刻之间物已四散，镜中之影究竟在何处。杨侯具备这般眼力，超脱直上向上之路。万马落到人间，正可证明龙眠之说有误。

注释

杨秘监：姓杨的秘书监，指画马者。

龙眠：李公麟，号龙眠居士，宋代画马名家。

悔画马：传李公麟因画马逼真而恐堕马趣，遂改画佛像。

政恐：正恐。

是：此，指悔画马之说。

道人：有道之人，此指杨秘监。

三昧：佛教语，谓专注入定，引申为精妙之境。

游戏：自在无碍。

万象具：万象齐备。

无所住：佛教语，谓心不执著停留。

大圆镜：佛教语，喻心体澄明如镜。

随其遇：随所遇之物而现。

少焉：一会儿。

物四散：所照之物消散。

影：镜中之影。

杨侯：对杨氏的尊称。

具此眼：具有这般眼力。

透脱：超脱无碍。

向上路：禅宗谓超越言诠的向上之机。

盖證：大概可以证明。

龙眠误：李龙眠悔画马之说的错误。

　　王庭筠（1151—1202），字子端，号黄华山主，辽东熊岳人，金代文学家、书画家，官翰林修撰。此为题画诗，咏杨秘监《下槽马图》，借佛理“三昧”“圆镜”“无住”之说，破除李公麟悔画马之论，谓画马高手于游戏三昧中见万象本空。金源题画诗好谈禅理，此篇即当是诗人与画者交往、以禅论画之作。

　　此为题画而寓禅理之作。发端“龙眠悔画马，政恐堕马趣”，拈出李公麟画马逼真、恐堕马趣而改画佛像的旧说；“我今破是说，试下第一句”，一“破”字翻案，全篇议论自此展开，起势斩截。

　　中间两联纯以禅语论画。“道人三昧手，游戏万象具。万象初莫逃，毕竟无所住”，谓画者以三昧之力游戏成象，万象虽备而心无所执；“譬如大圆镜，照物随其遇。少焉物四散，影果在何处”，更以圆镜照物为喻，言物去影空，扫尽执著。四句以“三昧”“无住”“圆镜”层层设譬，理趣与画理相发明。

　　结处“杨侯具此眼，透脱向上路。万马落人间，盖證龙眠误”，归到杨秘监其人其画，谓其具超脱之眼、能于画中见万象本空，故万马虽落人间而心不为所缚，正可证李龙眠悔画马之非。全诗以禅入画、以画谈禅，语言简劲，金人题画诗重理趣、尚机锋之风于此可见。

「试下第一句」六字如说话，起势斩截，「试」字带挑战之意，把一篇议论写得有锋。「毕竟」「譬如」「少焉」三个虚词次第领起，先断言、再设喻、后收影，层层剥入，如参话头而层层破执。「盖證龙眠误」的「盖」字用得像推判之辞，把杨侯之画、龙眠之悔一一评断，题画而不粘于画，机锋毕露。「悔画马」三字把旧说拈出，「破是说」以翻案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