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五层楼 其一

译文

　　半空中的楼阁肃穆虚清，浑天之象冲融，灏气清明。长夜里银河低垂自照，中天朱鸟星静相擎。祥风荡荡，仙灵将近；湘簟潇潇，慧思顿生。此意不应传于下界，清晨凄然对着万家之城。

注释

五层楼：楼名。

虚清：虚静清朗。

浑象：天体仪象。

冲融：冲和融畅。

灏气：浩然之气。

朱鸟：朱雀，南方星宿。

湘簟：湘竹所编的席。

慧思：聪慧之思。

下界：人世间。

　　王渐逵为明正德、嘉靖间粤中名儒，家居广州，屡荐不起，以讲学著述终老。五层楼即广州越秀山巅的镇海楼，明洪武间建，为岭南最高楼。此为夜宿楼上的组诗其一：半空楼阁，永夜银河，灏气湘簟，俨然身在混茫之境；结以晓来悽对万家城，仙意收于人间，是其诗中气象高远的一篇。

　　首联「半空楼阁肃虚清，浑象冲融灏气明」，写楼高境虚——半空中的楼阁肃然虚清，浑天之象（星辰运行的大宇宙）冲融于此，灏气清明，人与天接；「浑象」「灏气」皆是天人之学的字眼，把一座岭南名楼抬到与宇宙对话的高度。颔联「永夜银河低自照，中天朱鸟静相擎」，永夜之中银河低垂自照，中天朱鸟（南方七宿）静静擎起——「低」「静」「擎」三字安帖之至：星宿似有意与楼阁相守，夜宿者遂如居天之间。

　　颈联「祥风浣浣仙灵近，湘簟潇潇慧思生」，祥风浣浣而来，恍觉仙灵已近；湘竹之簟上潇潇生凉，慧思油然而起——风与簟一外一内，仙灵与慧思一玄一心，所谓夜宿之得，全在身心俱清。尾联「此意未应传下界，晓来悽对万家城」，陡然跌落：此中之意本不应传与下界；拂晓凭栏，却悽然面对万家城郭——天上的清虚与人间的烟火一夕对照，「悽」字收得极重：楼上愈高，望人间愈远愈切。

　　全诗以夜宿为一场登天，以晓来为一次还俗；高处的清慧与低处的悲悯互相成全，隐儒的襟怀遂不落于独善。七律气象整严而结意深远，粤东诗人中有此手笔者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