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砧

译文

　　漫漫长夜里，那卢家少妇独坐深闺，暗自神伤。她擦拭捣衣的石砧，月光仿佛被拂散；举起捣衣的木杵，杵上仿佛沾着清霜。离别的愁恨，繁密地织进鸳鸯纹样的绮罗；哀切的捣衣声，催得雁行也飞得急了。同袍的征人已伤亡殆尽，这一把刀尺，真真割断了人的肝肠。

注释

永夜：长夜。

卢家妇：即卢家少妇，本梁武帝《河中之水歌》，唐诗中常用以指思妇。

砧：捣衣用的石砧。

拭：擦拭。

杵：捣衣的木棒。

清霜：秋夜之霜，亦喻月色之白。

鸳绮：织有鸳鸯纹的绮罗。

雁行（háng）：大雁飞行的行列，亦暗喻征人队列。

同袍：语出《诗经·秦风·无衣》，指同伍的战友。

刀尺：裁剪衣裳的刀与尺，此谓缝制征衣之事。

　　李攀龙（1514—1570），字于鳞，号沧溟，明代山东历城人，嘉靖年间进士，官至河南按察使，为明代「后七子」首领之一，主复古，工于乐府、七律。此诗题为《闻砧》，砧是捣衣石，古时妇女秋夜捣衣多为远行的征人缝制寒衣，「闻砧」即由捣衣声触起思妇怀远之情。作者借乐府旧题写思妇与征人的故事，寄寓对戍边征战的感慨。此诗当为作者拟古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摹写思妇闻砧怀远，音情婉切而气象浑成。首联「永夜卢家妇，深闺坐自伤」，点出人物与时地，一个「永夜」写尽长夜难捱的孤寂，「坐自伤」三字直入情怀，为全篇定下哀婉的基调。颔联「拭砧散明月，投杵上清霜」，写捣衣的具体动作，一「拭」一「投」，以明月、清霜为衬，把秋夜的清寒与捣衣人的形单影只写得如在目前，是诗中最为清绝之笔。

颈联「别恨繁鸳绮，哀音急雁行」，由动作转入情思，别恨织入绮罗、哀音催急雁行，视觉与听觉交织，把无形的愁思写得繁密可触。

尾联「同袍征战尽，刀尺断人肠」，以「同袍征战尽」写边事的惨烈，以「刀尺断人肠」收束于一针一线的哀痛，把思妇之情与家国之痛打通。全诗拟乐府而气格遒健，音调铿锵，是后七子复古诗中的佳构。

「卢家妇」本梁武帝《河中之水歌》中莫愁之典，诗人移用来指捣衣的思妇，着一「妇」字便含了独守的意味。「雁行」既写秋空之雁，又暗喻音书与征人，一「急」字把思妇盼信的急切写出；「同袍」出《诗经·秦风·无衣》，本指战友，此处借言征戍，一句写征人尽没、刀尺徒劳，家国之痛与思妇之悲遂合为一。全诗拟乐府而气格遒健，音调铿锵，用典贴切而不隔，是后七子复古诗中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