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竹轩

译文

　　住在市集旁、挨着喧闹的街市，入耳都是市井的喧嚣；偶然坐在竹轩之中，便觉得尘俗的思虑都消散了。好风从南方吹来，万竿修竹上摩青天；秋声洒落在庭院，天然的音籁如琼瑶相击般铿锵。淅淅沥沥的雨声刚起，纷纷扬扬的雪意飘飞；如蛟龙在黄咸之野起舞，又似凤鸟应和着虞舜的韶乐。

注释

廛居：市集中的居所。

迩：靠近。

阛阓：市场的门墙，泛指街市。

市嚣：市井的喧闹。

竹轩：以竹为景的轩室。

尘虑：尘俗之念。

好风：和风。

万竿：众多的竹子。

戛：敲击、触及。

青霄：青天。

秋声：秋日竹叶之声。

庭宇：庭院。

天籁：自然界的声响。

锵：象声，铿锵。

琼瑶：美玉。

洒洒：雨声淅沥。

霏霏：雪飞纷扬。

黄咸：即黄闲，古之广野，一说指黄帝之乐咸池。

凤鸟仪：凤鸟起舞，语本《尚书·益稷》凤皇来仪。

虞韶：虞舜时的韶乐。

　　林弼，字元凯，号梅雪，福建龙溪人，明代诗人，工诗善文，曾官登州知府。此诗题咏听竹轩。诗中以「廛居迩阛阓」「入耳皆市嚣」反衬竹轩之静，以「好风自南来，万竿戛青霄」写风竹之声，更以雨雪、蛟龙、凤鸟作比，形容竹声之清越。当作于作者居市而营竹轩、以竹声自遣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诗写竹声，妙在以闹衬静、以实写虚。开篇「廛居迩阛阓，入耳皆市嚣」，先以市井喧嚣铺垫，「偶坐竹轩中，便觉尘虑消」，一「偶」一「便」写转境之速，闹与静、浊与清对照鲜明，竹轩之妙不待言而自见。

　　中段正面写声。「好风自南来，万竿戛青霄」，风来而万竹齐鸣，「戛」字写竹梢触天的劲健，「青霄」拓开空间；「秋声落庭宇，天籁锵琼瑶」，以「落」字写声音自高而下，以琼瑶相击状其清越。

　　末段连下四喻以摹声。「洒洒雨初入，霏霏雪纷飘」，以雨声雪势写竹声之疏密；「蛟龙舞黄咸，凤鸟仪虞韶」，更以蛟龙起舞、凤仪韶乐作比，把一阵竹风写得神采飞动，气象堂皇。全诗由市嚣入清听、由实声入奇想，层层翻新，结处比喻宏丽，把寻常竹声提升到天人相和的境界，是咏竹诗中以声造境、想落天外之作。

末段四喻最见铺采：「洒洒」「霏霏」以雨雪之状写竹声之疏密，宛然可闻；「蛟龙舞黄咸」化用《庄子》咸池之乐，「凤鸟仪虞韶」取《尚书》箫韶九成、凤凰来仪之义，把一阵竹风抬举到天乐神舞的高度，比喻由近及远、由实入奇，层层翻新而不觉其夸。全诗以市嚣起、以天籁收，一浊一清首尾对照，咏竹之声而寓超尘之想，是宋人咏物以比喻擅场、想象奇肆的一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