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周履道对春雪

译文

　　灵雨自云崖而降，回旋的风凝成寒雪；萧条之中正值韶年之始，摇曳动荡的是芳春之情。飞雪如惊跳的珠粒，不停留附着；又如碎裂的玉石，落处有余声。遥天因此更觉邈远，空旷的天宇含着细微的晶莹。灯夕的九微灯迟迟不灭，梅月之夜更显出孤清；遥想那苍江垂钓之人，应当同赴瑶圃的征召。

注释

灵雨：好雨、时雨。

云崖：高耸入云的山崖。

回风：旋风。

结：凝成。

寒霙：寒雪；霙，雪花。

萧条：冷落寂寥。

韶年：美好的年华，此指春日。

摇荡：摇曳动荡。

芳春情：春日的情思。

惊珠：惊跳的珍珠，喻飞雪。

无留缀：不稍停留附着。

碎玉：碎裂的玉石，喻雪。

馀声：余音。

遥天：遥远的天际。

益以邈：更加邈远。

空宇：空旷的天地。

微晶：细微的晶莹之光。

镫夕：灯夕，元宵张灯之夜；镫同灯。

滞：滞留、久留。

九微：九微灯，古代华美灯名。

梅月：梅花开放之月，指早春。

延：延长、更显。

孤清：孤高清冷。

缅：遥想。

彼：那人。

苍江钓：苍茫江上垂钓，指隐者。

应同：应当一同。

瑶圃：神仙园圃。

征：征召、相邀。

　　王夫之（一六一九——一六九二），字而农，号姜斋，学者称船山先生，湖南衡阳人，明末清初思想家、学者，与顾炎武、黄宗羲并称明末三大儒，著有《姜斋诗话》等。此诗为和周履道对春雪之作。周履道生平待考，当为与诗人唱和的友人。诗写春雪之景与孤清之怀，末以苍江垂钓、瑶圃相征寄意。当作于明亡之后诗人幽居著述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咏春雪，写景精工而气韵清冷。首段「灵雨从云崖，回风结寒霙」，点出雨遇回风而凝为春雪，「结」字下得准确。继以「萧条韶年始，摇荡芳春情」，由物及心，春雪中的萧索与萌动并陈，一「摇荡」写尽春情之难安。次段「惊珠无留缀，碎玉有馀声」，以珠玉喻雪，既取其形，又取其声，「无留缀」「有馀声」对得灵动；「遥天益以邈，空宇含微晶」，则由近及远，以邈远空宇反衬微晶之雪，境阔而笔细。

　　末段「镫夕滞九微，梅月延孤清」，写灯夕梅月之夜的孤独清冷，「滞」「延」二字把时光之缓、心境之清写足。结句「缅彼苍江钓，应同瑶圃征」，由今景转入遥想，以苍江垂钓之隐者与瑶圃仙游相期，于清冷中寄故国之思与出世之想。全诗炼字精严，托意深远，是船山诗中写景寓怀之作。

　　此诗咏春雪，最见炼字与托意之深。首段「回风结寒霙」一「结」字点出雨遇风而凝雪，下得准确；「惊珠无留缀，碎玉有馀声」以珠玉喻雪，既取其形又取其声，「惊」「碎」二字把雪之轻盈与清响写活。中段「遥天益以邈，空宇含微晶」由近及远，以空阔反衬微雪，境阔而笔细。末段「滞九微」「延孤清」写灯夕梅月之夜的清净，「滞」「延」二字把时光之缓摩得极细，于清冷中寄出世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