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后三日

译文

　　春风在空中搅动，声如怒涛翻卷；春日却静悄悄地照在蓬蒿丛里。简陋的衡门之前，鸟雀飞舞盘旋不肯落下；西园里的桃李，早已透出娇艳的春意。天边的碧云徒然一片迷蒙，门外的荒草依旧绵延遥远。人生能有多久呢，春去夏来岁月匆匆，难道就只能这般白首老去、随渔人樵夫了此一生吗。

注释

搅空：在空中搅动。

怒涛：汹涌的波涛，喻风声之壮。

寂寂：寂静冷落。

蓬蒿：蓬草与蒿草，泛指荒草。

衡门：横木为门，指简陋的居所。

舞不下：盘旋飞舞而不落下。

西园：泛称园林。

气已娇：春意娇媚，指花木含苞争妍。

漠漠：迷蒙广远的样子。

迢迢：遥远绵长的样子。

几何：多少。

可但：岂只、难道只是。

白首：年老。

随渔樵：与渔人樵夫为伍，指终老田园。

　　张耒（一〇五四——一一一四），字文潜，号柯山，楚州淮阴（今江苏淮安）人，北宋诗人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。其诗平易自然，多写民生与身世之感。此诗题作岁后三日，即岁除之后第三日，正值冬尽春来之际。诗人触时物之新，感年华之逝，遂有此作。张耒一生仕途坎坷，屡遭贬谪，晚年闲居，诗中寂寥自守、白首渔樵之叹，与其身世相合，约作于贬谪或闲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写岁后初春之感，八句以景起，以慨终，脉络分明。首联「春风搅空如怒涛，春日寂寂在蓬蒿」，一动一静，风之喧腾与日之冷落相映，写出早春乍暖还寒、万物未苏的境况，「怒涛」喻风、「寂寂」状日，用字极具张力。

　　颔联「衡门鸟雀舞不下，西园桃李气已娇」，以衡门荒寒与西园秾艳对照，一边是蓬门萧然、鸟雀徘徊，一边是桃李含娇、春意暗透，贫富冷暖尽在其中。颈联「天边碧云空漠漠，门外荒草还迢迢」，再以碧云之远、荒草之遥拓开境界，「空」「还」二字透出望而不见的怅惘，为末联蓄势。

　　尾联「人生几何春复夏，可但白首随渔樵」，由景入情，直抒感慨。春光如许，人生几何，一个「可但」以反问作结，既是自解，亦含不甘，把迟暮之悲与守拙之志一并写出。全诗语言朴素而骨力内含，是张耒平易诗风的典型。

　　此诗的章法是由远及近、由景入慨，八句一线贯穿。首联「春风」「春日」一动一静，把早春的喧腾与冷落对写，用字极具张力；中二联以「衡门」之荒寒与「西园」之秾艳对照，再以「碧云」「荒草」拓开境界，一「空」一「还」透出望而不见的怅惘，全为末联蓄势。结句「可但白首随渔樵」以反诘出之，既是自解，亦含不甘，由景而情、由情而慨，正是平易诗风的典型笔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