懊憹歌（五首）

译文

　　吃黄蘖，苦在口中；吃莲子，苦在心里。心里的苦没有人知道，口中的苦使泪水沾湿衣襟。

注释

蘖：黄蘖，木名，皮与根可入药，味极苦。

莲：莲子，其心味苦，故云苦在心。

苦心：心中之苦。

苦口：口舌之苦。

沾襟：沾湿衣襟。

　　刘基（1311—1375），字伯温，青田人，元末明初政治家、文学家，明开国功臣，封诚意伯，有《诚意伯文集》。此题《懊憹歌》共五首，为拟乐府民歌之作，借食蘖、食莲之苦写心中难言之痛，当是元末乱世中诗人感时伤怀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短歌以「苦」字为眼，四句两两相生，妙在从口、心两头说苦。前两句「食蘖苦在口，食莲苦在心」，取黄蘖、莲子两物设喻，一个苦在舌上，一个苦在心底，把抽象的愁苦落成可尝可感之物，起得极朴素而极警切。

　　后两句「苦心无人知，苦口泪沾襟」，把两种苦合拢：心中之苦无人能晓，是孤苦；口舌之苦化作眼泪，是痛极。四个「苦」字回环相叠，如诉如泣，情调近于汉魏乐府的直质。

　　全篇不用一典，纯以白描与叠字取胜，短短二十字而愁绪翻涌。其妙处尤在「苦在口」「苦在心」的分置与「无人知」「泪沾襟」的相承：先分说两苦，再合写两苦，结构如一线穿珠，是明初拟乐府中语淡情深、最见民歌本色者。

此诗近于民间短歌，二十字中「苦」字四见，回环往复如一声声叹息，读者未及理会意思，先已为声情感动。蘖与莲都是可食之物，一苦在口、一苦在心，诗人借最日常的味觉把无形之愁坐实，起得极平常而落笔极狠。后二句忽然把「苦心」「苦口」两桩收拢，愁遂无所遁形。句短韵促，语语见血，是明代拟乐府中最近本色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