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麦词

译文

　　雉鸡雏鸟高高飞起，夏风和暖，收割的麦田如黄云随手割断。麦秆稀疏短小如牛尾下垂，去冬无雪、歉收早有征兆，不必相疑。场头上背负而归，日光正白，麦穗落下，连枷声拍拍作响。呼唤孩儿趁晴天赶着打晒，只怕雨来，还有飞蛾滋生。躺着驱赶鸟雀并非吝惜，明年好收成，随你们吃个够。

注释

雉雏：幼雉。

黄云：喻大片成熟的麦田。

随手断：挥镰即断，状收割之疾。

疏茎：稀疏的麦秆。

牛尾垂：喻麦秆短而垂。

去冬无雪：农谚谓冬无雪则麦收必薄，故云不相疑。

负归：背负而归。

日色白：日光正烈，宜于打麦。

连枷：脱粒农具，拍拍：连枷击禾之声。

打晒：脱粒翻晒。

及晴：趁着晴日。

飞蛾：麦中易生之虫，雨湿则滋生。

卧驱鸟雀：卧守驱赶啄食的鸟雀。

从尔食：任凭你们食用，从：听任。

　　高启为明初最负盛名的诗人，与杨基、张羽、徐贲并称吴中四杰，其乐府诗多写吴中民情风物。打麦为江南夏初最重要的农事，此诗当为其早年乡居时观农家打麦而作，以组诗式的分幅写尽麦收时节的紧张与喜忧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开篇「雉雏高飞夏风暖」以物候点明时令，雉飞风暖，正麦熟之际；「行割黄云随手断」七字最见笔力，麦田为黄云，随手而断，挥镰之疾、田畴之阔俱在其中，色彩与动作并举，起势爽健。

　　「疏茎短若牛尾垂，去冬无雪不相疑」由景入理，将歉收归诸天时，忧虑与无奈并见；「穗落连枷声拍拍」以声写打麦，与日光之白相配，视听相生，场头劳动的热闹如在目前。此后「呼儿打晒当及晴，雨来怕有飞蛾生」写农家与天气争时的焦灼，一当字一怕字，把靠天吃饭的紧张心情写透。

　　结拍「卧驱鸟雀非爱惜，明年好收从尔食」于收束处翻出宽厚，眼前的护惜原是为一年的生计，而明年的丰穰却愿与鸟雀共享，通篇的劳苦至此化作一点温厚幽默，民歌的机趣与诗人对农事的体察打成一片。

全诗取譬皆从田家眼前物事中来，无一字假借书本。「行割黄云随手断」，以「黄云」代麦浪，色与势俱足，一「断」字写镰锋之利，是稼穑人自己的比喻；「疏茎短若牛尾垂」，以「牛尾」状短穗，粗拙而真切，非亲历田亩者不能道。「穗落连枷声拍拍」以叠字「拍拍」拟打麦之声，与上句「日色白」的目见相配，声与色交织，场头喧闹如在耳畔。通篇以俗为雅，故真而不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