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 登凤凰台

译文

　　高台枕着寒凉的江流，碧水萦回如衣带缠绕，台身平平稳稳，与云相依。燕子飞来、黄莺飞去，谁才是这里的主人？谪仙李白当年的题咏墨迹，早已消磨殆尽。愁思之中，想要向山神诉说，却又羞于提起。舜时的箫韶之乐早已渺茫。可叹竹实被风摧折，桐阴在雨中清瘦，眼前的景物却变换得如此清新明丽。江山依旧在，可认得当年的刘郎如今寄身何处。这些年来声名早已荒废。英雄竟抵不上一口胭脂井，谁还来念及故人的衰老憔悴。这样的时机能有几回。纵使凤去台空，也不要厌烦频频来游此地。兴亡之事不过耳边一过。任凭北雪迷漫天空、东风换出新绿，都一并交付给梦与醉。

注释

枕寒流：高台临江，如枕于寒流之上。

萦：回绕。

衣带：喻江水如衣带。

高台：指南京凤凰台。

平与云倚：仿佛与云相齐相依。

燕来莺去：谓春去秋来、人事更迭。

谪仙：指李白，贺知章称其为谪仙人，李白有《登金陵凤凰台》诗。

吟墨：题咏的墨迹。

山灵：山神。

拈起：提起、说起。

箫韶：相传为舜所作之乐，此指盛世雅乐。

已矣：逝去、完了。

甚：可叹、怎奈。

竹实：竹子所结之实，传说凤凰食竹实。

桐阴：梧桐之阴，凤凰非梧桐不栖。

新丽：清新明丽。

刘郎：可指刘禹锡，其《乌衣巷》等金陵怀古诗著名；一说指刘裕。

何寄：寄身何处。

声誉：声名。

休废：荒废、衰歇。

博：换取、抵得。

胭脂井：即景阳井，陈后主与妃嫔避隋兵藏身之处，在南京。

衰悴：衰老憔悴。

时：时机、时运。

便：纵使。

凤去台空：化用李白凤去台空江自流句。

频：屡次。

兴亡：兴盛与衰亡。

过耳：从耳边掠过。

北雪：北方之雪。

迷空：漫天迷蒙。

东风换绿：东风把景物换成新绿。

都付：全都交付。

　　梁栋（1242—1305），字隆吉，号松山，镇江（今属江苏）人，南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，宋亡后不仕，放浪山水。此词为登金陵凤凰台而作。凤凰台因李白《登金陵凤凰台》而著名，台畔胭脂井、乌衣巷皆六朝与南唐兴亡故迹。梁栋身历宋元易代，登台望江，触目皆是亡国旧痕，故词中兴亡、凤去台空之慨格外沉痛。当是宋亡之后重游金陵时所作。

此词登台怀古，笔势从景入情而归于旷达，章法层层翻进。起拍「枕寒流、碧萦衣带，高台平与云倚」，写台之高与江之绕，「枕」「萦」二字皆以人拟物，把高台写活；接以「燕来莺去谁为主，磨灭谪仙吟墨」，由眼前春景转出人事无常，「谁为主」三字一问，已透出江山易主之感，而「磨灭」二字直指李白题咏之不可复见，怀古之悲由此定调。

上片结处「愁思里。待说与山灵，还又羞拈起」以吞吐之笔写幽怨，欲说还休，深得词家含蓄之致；「箫韶已矣」以下，以竹实风摧、桐荫雨瘦、景物新丽三者并写，「已矣」是盛世之不可追，「新丽」是景物之依旧，一亡一存，愈见沧桑。换头「江山在，认得刘郎何寄」，以江山之在反衬人之无依，「英雄不博胭脂井」一句笔力极重——英雄功业竟抵不得一口亡国胭脂井，愤激之意溢于言表。

结拍「时有几。便凤去台空，莫厌频游此」以旷语自解，明知兴亡难挽，仍频游不去，是遗民之执著；末以「任北雪迷空，东风换绿，都付梦和醉」收束，把兴亡、四时一概交付梦醉，看似超脱，实为无计可施的沉痛。通篇以登台为骨、以兴亡为魂，即景成咏而感慨遥深，是宋末遗民词的典型风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