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巳九日

译文

　　去年乘孤舟游洞庭君山，如今携全家客居石城。明年白发已至桑榆晚景，又会在哪里的青山中过插茱萸、赏菊的秋天呢。一时的意气已如强弩之末，宦情空自萦绕着刀头之环的归念。果真能成全问舍求田的打算，未必输给元龙那座百尺楼。

注释

君山：在洞庭湖中。

孤棹：孤舟。

尽室：全家。

石城州：指金陵一带。

桑榆日：日落时馀光在桑榆，喻晚年。

萸菊秋：重阳插茱萸、赏菊之秋。

客气：一时的意气。

强弩末：强弩之矢至末不能穿鲁缟。

大刀头：刀头有环，环谐音还，谓思归。

问舍求田：置宅买田，语本陈登斥许汜事。

元龙百尺楼：陈登字元龙，高卧百尺之床而使许汜卧下床；此处反用，谓求田问舍亦自有其乐。

　　姚燧，元初文章大家，官至翰林学士承旨。癸巳当为其晚年（约至元三十年前后）宦游之年。诗于重阳登高之际，由去岁、如今说到明年，写宦游无定、思归有约之情，是其感慨身世之作。

重九感怀，以三个时间对举成章：去岁君山孤棹，是一身之游；如今尽室石城，是举家之寄；明年白发桑榆，何处青山可过萸菊之秋？一年一层，层层收紧，宦游无定的慨叹不待明言。

「客气已为强弩末」，自省少年意气至此已如弩末；「宦情空绕大刀头」，刀头有环，谐音为还，宦情萦绕者唯归路——一「已」一「空」，写尽中年宦味的两面。

结联反用陈元龙百尺楼之典：许汜求田问舍，元龙耻之；此处偏说「果成问舍求田策，未让元龙百尺楼」——果真能成归耕之计，未必要让古人独得高卧之名。牢骚翻作旷达，是姚燧雄放之笔的本色，重阳登高之作中别开生面。

重阳感怀而能翻出新意，全在结联的反用旧典。前三联以去岁、如今、明年三个时段层递而下，一岁一层，愈写愈窄，宦游无着之慨尽于其中；「客气已为强弩末」「宦情空绕大刀头」，一自省一自嘲，把中年心绪写透。至结处忽借百尺楼之典反用之，谓归耕之计若成，亦未必让古贤专美，牢骚一变为旷达。以时间之收束作势，以故典之翻转作收，郁勃之中自有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