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白兔

译文

　　它蹦蹦跳跳地不知从何处而来，从容舒缓地跃上了玉堂。若不是在丹灶旁经过熏染跳跃，哪里能见到这雪一样毛色带香的兔子？白日行走令人疑是月亮落地，炎热的天气里卧着也似有寒霜。他日归去月中捣药时，请不要遮碍了广寒宫的清光。

注释

趯趯：跳跃的样子，语出《诗经·召南·草虫》。

爰爰：舒缓自得的样子，语出《诗经·王风·兔爰》。

玉堂：玉饰的殿堂，又为翰林院之美称，语意双关。

丹灶：炼丹的炉灶。

跃：跳跃于丹灶之侧，谓兔为神仙之物、经丹气熏染。

雪毛香：雪白之毛竟带香气，极言其灵异。

昼日疑月：白兔色白如月，白昼行走令人疑是明月。

炎天有霜：夏日卧处如凝霜雪，极言其白。

捣药：传说月宫玉兔持杵捣制仙药。

莫碍：不要遮碍。

广寒：广寒宫，月中宫殿。

　　李梦阳，字献吉，明代庆阳人，弘治年间进士，「前七子」领袖，倡文必秦汉、诗必盛唐。咏白兔之题，或因祥瑞白兔进献于朝而作，当是其任职京师时的一时吟咏。诗人借月中玉兔写眼前白兔，于咏物中融入仙话，气象高华，与其摹拟盛唐的宗旨正相合，是应制咏物而自出才藻之篇。

起笔连用《诗经》现成叠字，「趯趯」「爰爰」一跳一舒，兔的动态即刻入画；「上玉堂」既写其登堂入室的荣耀，又暗藏翰林清地的双关，一语两绾。颔联「不因丹灶跃，那睹雪毛香」，以反诘句说明此兔非凡种——经丹灶之气而后雪毛生香，把寻常的白色写出了仙气。

颈联「昼日行疑月，炎天卧有霜」是全诗警策：白昼疑月、炎天生霜，两个不可能的意象并置，兔之白被推到幻境的极致，对仗工稳而想象飞动。结句「异时归捣药，莫碍广寒光」更翻进一层：他日归月捣药，还盼它莫遮了广寒清光——兔归于月，则月华不减，咏物而有祝颂，收束处空灵可喜，深得初唐应制咏物一路的清贵气息，又不失七子拟古的雄整。

咏物而工，最见于虚实之间。首联用《诗》中「趯趯」「爰爰」成句，不由自家造语，是借古人一助；颔联以「不因」「那睹」一问一答，把丹灶、雪毛两桩仙事扣连，物遂脱常；颈联全用虚想，疑月、有霜二喻虽奇而不涉理，正是咏物造境之法。结处「莫碍广寒光」一语，写兔而不止于兔，暗寓近幸莫掩君明之意，应制之作而能以箴规，尤为得体，见沈宋诸家赋咏的规矩与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