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邢敦夫秋怀十首

译文

　　渤海之中有巨大的鳌鱼，它头顶的山岳冠盖般嵯峨耸立。从前它稍稍一动弹，八方极远之地便相与震荡摩擦。忽然遭逢龙伯国的巨人，一举手便把潮波钓空。巨人取下鳌皮煎作胶，用它来澄清昆仑山下的黄河。

注释

巨鳌：大海中的大龟，典出《列子·汤问》，巨鳌戴山，使海上仙山得以安定。

颠：顶部，指鳌首所戴之山。

冠：如冠一般顶着。

嵯峨：山势高峻。

宿昔：往日。

拚：同「抃」，拍动，此谓鳌身微微掀动。

八弦：即八纮，大地的八个极边。

荡摩：震荡摩擦。

龙伯人：龙伯国的巨人，同出《列子·汤问》，其人一举钓去六鳌。

空潮波：把潮波之间的巨鳌钓空。

煎作胶：取皮煎胶，如阿胶能澄浊水之说。

清：澄清。

昆仑河：昆仑山下发源的黄河，喻极浊之水。

　　秦观，字少游，高邮人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。邢敦夫名居实，河阳人，早慧善文，年未冠而夭，苏轼、黄庭坚皆极称之。秋怀组诗为邢氏原唱，秦观次韵和之。此章以《列子》巨鳌、龙伯之典入秋怀，当是少游早年感慨才士抱负与世态时所作，借大物之困以寄慨，含讽托喻，语极瑰奇。

此诗全用《列子·汤问》神话，而章法极有层次。首二句写巨鳌之巨，「冠嵯峨」三字，以所戴之山反衬鳌身，不言大而大不可言。次联「宿昔尝小拚，八弦相荡摩」，一「小」字与「荡摩」相去悬远：微微一拚，八方震荡，力之惊人已到极处，为下文突变蓄满声势。

「忽遭龙伯人，一举空潮波」，一个「忽」字、一个「空」字，前文积蓄的伟力在巨人一举之间化为乌有，戴山之力顿成灭顶之劫。末二句尤奇：「取皮煎作胶，清此昆仑河」，鳌死之后，皮煎为胶，反用来澄清黄河——巨物之身竟成小用，讽意便在这荒诞的结局里：能摇八纮者，终不免为人所市。秋怀而托之寓言，吞吐之际，才士不遇之悲与世道颠倒之慨，都在这层皮胶的冷幽默中了。

短制八句而一韵到底，句句生澜。首二句但写鳌之高峻，以山冠其身而不言其大；三四句极写其力，微微一振而八弦动摇，蓄势已足。至五六句忽以「忽遭」二字作霹雳，巨人一举而潮波尽空，力之巨者反为力所困。七八句奇想陡出，死鳌之皮竟煎为胶以清浊河，一身之伟力反成补天治水之小用，讽世之旨尽在荒诞处。以庄列寓言入诗而能如此冷峭，郁勃之气借物而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