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双调】沉醉东风 倩人扶观璚

译文

　　倩人扶观璚华。珠滴沥寒凝碧粉，玉珑璁暖簇香云。仙裙翡翠薄，宫额鹅黄嫩，牡丹也不敢称尊。倚杖来观海上春，比锦缆龙舟较稳。泛湖写景。干办出苍松翠竹，界画成宝殿珠楼。明玉船，描金柳，碧玲珑凤凰山后。一片晴云雪色秋，白罗衬丹青扇头。题扇头隐括古诗。万树枯林冻折，千山高鸟飞绝。兔径迷，人踪灭，载梨云小舟一叶。蓑笠渔翁耐冷的别，独钓寒江暮雪。

注释

乔吉【沉醉东风】三题。

首题「倩人扶观璚华」咏扬州后土祠琼花（璚华即琼花）：珠滴沥、玉珑璁写花如珠玉簇成，仙裙翡翠、宫额鹅黄拟人以赞花，压倒牡丹一句见推尊之至；「倚杖来观海上春」自记老来扶病观花，「比锦缆龙舟较稳」反用隋炀帝锦缆龙舟看琼花亡国之典，谓倚杖看花比龙舟看花安稳，讽谕轻藏。

次题「泛湖写景」写湖山如画：「干办出」「界画成」谓天然景物工巧如画师经营，凤凰山后晴云雪色，白罗衬丹青，收于扇头，是题画扇之作。

末题「题扇头隐括古诗」隐括柳宗元《江雪》：千山鸟飞绝、万径人踪灭，全用其意而添「载梨云小舟一叶」「耐冷的别」诸语，渔翁独钓寒江暮雪，冷趣与原诗相发，「耐冷」二字是曲家为柳州诗下的新注。

三题一咏花、一泛湖、一题画雪景，皆乔吉清丽工巧一路，衬字精当，炼语如珠。

　　乔吉（约1280—1345），一称乔吉甫，字梦符，号笙鹤翁、惺惺道人，太原人，流寓杭州，终身不仕。散曲存小令二百余首、套数十余套，与张可久并称，风格清丽工巧，人称曲中李长吉；杂剧存《两世姻缘》等三种，论曲有「凤头、猪肚、豹尾」之说。此卷三题写琼花、湖景与寒江雪，最能见其炼字之工。

三首合看，是一条从浓到淡的路：琼花一首浓丽如金碧山水，珠玉香云、仙裙宫额，连牡丹都被压了名分；泛湖一首转为工笔，「干办出苍松翠竹，界画成宝殿珠楼」，说天工巧过画师，一个「办」字把自然写成了有司营造；到末首忽转寒瘦，万树冻折、千山鸟绝，只剩一叶小舟一个渔翁。浓淡两级之间，恰是乔吉两副笔墨。

末首的趣处在「耐冷的别」四字：柳宗元《江雪》的渔翁是孤绝的禅境，乔吉添上「耐冷」二字，便把禅境翻成了脾气——这人偏是耐得住冷、冷得有滋有味的人。隐括而不失曲味，全在这类添笔；「载梨云小舟一叶」以梨花云喻雪，又是把白茫茫寒景写出了一点春天的人情。

琼花一首的「比锦缆龙舟较稳」最耐寻味：隋炀帝为看琼花开凿运河、锦缆龙舟，终至亡国；曲家倚杖来看同一树花，自幸只此一步之稳。咏花而带兴亡之讽，一首咏物小令有了史论的分量，也见元人曲中惯有的冷眼。

再看三题的视角转换也有趣：观花是人仰视花，泛湖是人平视山水，题雪是人俯瞰寒江——自下而上、由近及远，最后落到一叶扁舟，人反而缩到最小。散曲惯写大热闹，乔吉偏偏最爱写小寂寞，这一组正是两副眼光的合订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