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双调】清江引 咏秋日海棠

译文

　　咏秋日海棠（题）。一岁两回春到来，花也多成败；只为云庄秋，不避东君怪，因此上向西风特地开。前日彩云飞上天，又向深秋见；翠淡遥山眉，红惨春风面，恨燕莺期天样远。霜重物华摇落秋，惊见春如旧；一笑疏篱边，更比黄花瘦，刬地殢西风犹带酒。宋玉每逢秋叹嗟，见此应欢悦；恰被风只开，莫遣霜摧谢，有他那惜花人来到也。亭下拒霜花数丛，不与渠同梦；娇倚秋阴薄，瘦怯霜华重，几时盼得日迟迟春昼永？见一日绕观十数回，只恐花憔悴；锦帐遮寒威，银烛添春意，端的是太真妃初睡起。寂寞一枝三四花，弄色书窗下；为着沉香迷，梦见嵬坡怕，且潜身在居士家。花竹满亭高士居，常把春留住；赏罢芙蓉秋，又见胭脂露，这的是绰然亭绝妙处。睡起不禁霜月苦，篱菊休相妒；恰与东君别，又被西风误，教他这粉蝶儿无是处。香满竹篱花正娇，开彻胭脂萼；不幸遭风霜，叶儿都零落，畅好是有上梢无下梢。昭君路迷关塞雪，蔡琰胡笳月；往事惟心知，新恨凭谁说，只恐怕梦回时春去也。

注释

云庄：张养浩别墅名，在济南。

东君：春神。

刬地：反而、却。

殢：滞留，此指带醉态。

拒霜：木芙蓉别称，此借指海棠。

太真妃：杨贵妃，喻海棠睡起。

沉香：沉香亭赏牡丹，李白清平调事。

嵬坡：马嵬坡贵妃缢处。

绰然亭：张养浩济南居所亭名。

有上梢无下梢：有始无终。

昭君：出塞和亲。

蔡琰：胡笳十八拍作者。

　　张养浩为元中期名臣兼散曲家，字希孟，济南人，官至礼部尚书，以敢谏称，后辞官归隐云庄，关中大旱时复出赈灾，卒于任上。这十二首咏秋日海棠小令，当是其退居云庄期间为绰然亭秋花所作，约作于其致仕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一题连作十二首，妙在以秋花翻出春意：「一岁两回春到来」先把秋日海棠定为二度之春，「不避东君怪，因此上向西风特地开」，花成了敢于犯时令的奇士，咏花遂有咏怀之志。「霜重物华摇落秋，惊见春如旧」一个「惊」字，把霜天见花的错愕写得真切，「更比黄花瘦」又暗翻李清照人比黄花瘦的成句。

写花亦是写人写己：太真妃初睡起写其娇，嵬坡梦怕写其惧，昭君塞雪、蔡琰笳月写其飘零，「有上梢无下梢」竟是身世之谶。咏物至此，物性与人品、荣悴与宦海打成一片；末首「只恐怕梦回时春去也」，以一梦收束十二首，惜花之情与迟暮之感俱在言外。

十二首同调连章而各有着眼：或写护花，「锦帐遮寒威，银烛添春意」；或写花之遭际，「不幸遭风霜，叶儿都零落」；或借古喻花，「昭君路迷关塞雪，蔡琰胡笳月」，把远嫁流离之痛移到花瓣上。连章不犯重，全赖角度转换，云庄主人惜花如惜人，于此可见。咏物而不滞于物，秋海棠遂成元曲中品格最高的花：它与东君别、被西风误，恰似宦海进退的士人，此中寄托，耐人细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