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越调】天净沙 昨朝杨柳依

译文

　　昨天杨柳依依，今天已雨雪霏霏，社燕秋鸿来去太快。若不是浊酒有味，怎消磨这来来往往的日月。去年还觉平安，今年忽然这般衰残，再过十年且看。烟消云散，一杯酒与谁共歌欢？休说我是谁非，只宜似醉如痴，就算得了功名又怎样？天地无穷，那家伙要你精细做什么？

注释

社燕秋鸿：燕子春社来秋社去，鸿雁秋来春去，喻光阴流转之速。

忒疾：太快。

驼儿：俗语，那家伙、那东西，含轻蔑意。

　　张养浩（1270—1329），字希孟，号云庄，济南人，元代名臣、散曲家，官至礼部尚书，因直言罢归，天历二年关中大旱，应召出任陕西行台中丞赈灾，积劳病逝任上。此曲感叹老境侵寻、是非功名皆可付之一醉，当是晚年辞官归隐后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曲化用《诗经》「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；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」的名句而翻转其意：「昨朝」与「今朝」对举，以景之骤变写年光之飞逝；「社燕秋鸿忒疾」再以燕鸿春秋往来作比，谓光阴如传舍，去来不由人。一句「若不是浊醪有味，怎消磨这日月东西」，把无奈说得爽利，正是曲家以口语行文的长处。

下片「年时尚觉平安，今年陡恁衰残」，一个「陡」字见出老境袭人之突然；「烟消云散，一杯谁共歌欢」由身世之叹转入孤独之感。结句「无穷天地，那驼儿用你精细」，以俚俗口吻自嘲，把功名是非一并抹倒，看似旷达，实含悲凉。以俗为雅、以谑写悲，而「雨雪霏霏」的雅句与「驼儿」的市井语并置一队，雅俗相激，恰是元代散曲独有的声口。

章法上起处先景后情，由「杨柳」「雨雪」的物候写到「衰残」的年貌，再由年貌写到「一杯谁共歌欢」的心境，层层收窄，末以一问作结，冷峭有力。张养浩他作以史笔称雄，慨叹兴亡，此曲则以一己身世见长，同出晚岁之笔，皆归于一个叹字，而此曲更近于自嘲，其味弥永。